第430章 特使(1/4)

火车进老龙头站,天上正筛着一层薄雪。

曼丽扒着车窗看了半晌,回头问:当家的,这地儿的风,怎么是咸的?

离海近。

陆行舟没睁眼,仙鹤牌叼在嘴角没点,再往东边去,就是大沽口。

风打海上来,一路裹着盐腥。

站台上乱得很。

红帽子脚夫扛着箱笼小跑,喊号子的、拉洋车的、叫卖热切糕的,声浪一层压一层。

头顶的铁棚子锈得掉渣,可柱子上却贴着花花绿绿的洋行广告,英文、法文、日文都有,一张摞一张,撕了又贴。

这城市就是这么个拧巴样子——半边土,半边洋,谁也不让谁。

出了站,海河横在眼前。

河面不宽,却挤。

木船、驳船、挂着各国旗子的小火轮,桅杆密得像插了一河的筷子。

码头上苦力光着膀子,冒着白汗气,扛麻包的脚下踩得跳板咚咚响。

往北望,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洋楼——尖顶的、圆顶的、带回廊的,红砖灰石,一栋赛一栋气派。

九国的租界,沿着河一段一段圈过去,把这座卫城割成了好些块。

一辆美军吉普打人堆里横冲过来,喇叭摁得震天。

行人骂骂咧咧往两边闪,车斗里的大兵却嚼着口香糖,冲街边的姑娘吹口哨。

曼丽啐了一口:这帮丘八,比东洋人还横。

仗打完了嘛。

陆行舟拎起箱子,声音平平,打跑了一拨,又来一拨。

这话他没往下说。

可眼里的东西,比嘴上多。

往租界外走几条街,又是另一副天地。

青砖灰瓦的市面,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炸麻花的油气,摊贩扯着一口地道的卫嘴子,逗得围观的人直乐。

茶馆里,说相声的一块醒木拍下去,满堂哄笑。

这一头是洋楼里的钢琴和舞会,那一头是三岔河口的号子和市声,隔一道租界的铁栏杆,两个世界,谁也进不了谁。

曼丽听着那说笑,脸上松了些:这地方的人,嘴倒真俏。

俏归俏。

陆行舟低声道,俏皮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重庆还沉。

抗战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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