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
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
“截人。”陆行舟把四个落脚点报给小邓,“鱼行的伙计不用动,其余四个,一家一家敲回去。
暗语四个字:东家盘账。”
小邓抹了把脸上的雨就要走,叫他按住肩膀:“走弄堂,不走马路。
你要再出点事,我上哪儿找第二双腿去。”
天亮前,四个人陆续截住。
头一个截回的是邝松年——发了二十年报的老手,腿是早年蹲刑房蹲坏的,出门就是一把轮椅。
小邓赶到时,老头已经收拾停当,膝盖上盖块油布,油布底下,压着那只跟了他二十年的电键。
“不走了?”老头问。
“东家盘账。”
老头把油布往上拉了拉,没再问一个字。
书店后间,烛火压得很低。
“裘阿桂失联,到这会儿,十一个钟头。”疏影说。
“满十二个钟头,规程怎么写的?”
疏影的铅笔停在纸上:“按已叛变处置。”
小邓一下站起来:“阿桂哥不是那号人!
他跑水路七八年,风里浪里——”
“我信他这个人。”陆行舟说,“我不敢信老虎凳。”
小邓的嗓子卡在半截。
“刑房里没有硬骨头,只有没上够刑的骨头。”陆行舟把茶缸挪开,“这话难听。
可这些年,救人最多的就是这句难听话。
规程凭什么这么狠?
凭它是拿一条一条人命换回来的。”
他报处置,疏影记:裘阿桂对灯的三个点,即刻弃掉,东西烧净;鱼行那条水路关系,停用;裘阿桂经手过的两处歇脚点,人连夜挪走;第四组五个人,戏班的壳作废,打散另藏。
两处歇脚点,一处是对老夫妻,守了那间阁楼四年,锅碗瓢盆都长在那儿了;另一处是带着吃奶孩子的小两口。
后半夜挪窝,孩子不能哭,喂了口烧酒兑的糖水,抱在怀里像抱一包棉花。
“四年的点,说弃就弃?”小邓小声问,“万一阿桂哥明天自己回来了呢?”
“那这一夜就白折腾,我给每一家赔不是。”陆行舟说,“白折腾,人还在。
省下这一夜,赌错一回,人就没了。
这买卖怎么算,你自己算。”
他把烟按灭在缸沿上:“疼,也得割。
割晚了,烂的就不是一条线。”
“他知道的,全当已经摆在特高课的桌上。”他顿了顿,“这是一头。
另一头——小邓,天一亮,你去走他回家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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