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讲!”雷太太一拍百家被,“所以俺讲俺家老雷有毛病!”
两个人对着一床百家被,把各自的男人数落到太阳偏西,瓜子壳扫出去满满一畚箕。
夜里,曼丽一边擦头发一边学舌,当笑话讲。
陆行舟半躺在床上,眼皮耷着,一句一句收进去。
礼拜二、礼拜五,晚归;礼拜四,虹口,煤灰——那一带堆栈多,落脚点不出三条街。
一个月十五块的活动费,养一条线绰绰有余,养两条就紧了:雷震虎手上的暗桩,顶多两个人。
夜里趴窗,趴到巡捕摇铃。
蓝皮本子在抽屉,钥匙在裤腰。
够了。
他原定礼拜四夜里过一趟账,如今挪到礼拜二——雷震虎查岗的日子,督察主任本人,不在窗台上。
至于曼丽“漏”出去的那些:枸杞罐里的私房钱,是他故意垫在油纸底下让她抄的;宝丰银楼真有一笔存项,折子上真写着他的名字;牌桌上那两块八,是他数着数目输的。
喂出去的料,头一条要经得起查;第二条,每一条都得往“废物”两个字上添一笔。
曼丽讲到“狐狸精”那一段,自己先笑倒在床沿:“姐姐还当她家老雷看上我了呢!”
“看上你,他眼光倒好。”陆行舟说。
“陆行舟,你啥意思?
!”
枕头砸过来,这一页算翻过去了。
她睡熟以后,他摸黑下床,往枸杞罐的油纸底下又添了四角——鱼饵要时时续上,钓头才养得长久。
同一个钟点,弄堂对面,雷震虎在复盘。
“讲。
今天收着啥了?”他摊开小本子。
雷太太扳着手指头,颇为自得:“老陆私房钱三块六,藏枸杞罐底下。
宝丰银楼有笔存项——是肉票钱,防他自家被绑票的。
上礼拜三打牌,输两块八。
还有,他不敢杀鸡。”
雷震虎捏着笔,等下文。
没有下文。
“就这些?”
“就这些还不够?
俺容易吗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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