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里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就他,工钿一个铜板没涨,胆子倒越来越小——夜里叫他下灶间拿块糕,他要点着灯去,讲灶间黑。
你听听,多大出息。”
第三句话术,得着一个怕黑的。
雷太太在心里替自家男人叹了口气,改行做起正经营生——拆会钱的时候,曼丽数铜板,嘴也不闲:“雷家姐姐,跟你讲桩好笑的。
我家那个怂人,上个月正经八百跟我商量,讲如今世道乱,绑票的多,他在宝丰银楼存了笔钱,专款专用——万一他被人绑了,叫我拿折子去赎。
你听听,肉票钱!
人家男人存钱防老,他存钱防绑票!”
雷太太笑得针都拿不稳。
笑完了,礼尚往来的心思一上来,她的话匣子“啪”一声,也开了。
“你家的怂,好歹怂在明处。
俺家那个,搬来半个月,人回来了,魂没回来。
夜里不困觉,趴在窗台上,架个单筒镜望野眼!
问他望啥,他讲望弄堂治安。
放他的屁!
三更半夜有啥治安?
俺看他是相中了对过楼里哪个狐狸精!”
曼丽手里的铜板停了停:“对过楼……不就是我屋里厢?”
雷太太一噎:“那、那许是望弄堂口的赌摊子。”她赶紧岔开,可话头一开就收不住,“还有,逢礼拜二、礼拜五,回来准晚,讲是查岗;礼拜四下半天,回回往虹口跑,鞋底带回来的煤灰,俺刮都刮不净。
见啥人,问也问不出。”
“男人嘛,总有点鬼祟事体。”曼丽把会钱包进手帕。
“光鬼祟倒也罢了,还费钱!”雷太太越讲越来气,“上个月交到俺手里的工钿,短了十五块。
问他,他讲请客。
请客?
请到鞋底都是煤灰的地界去?
俺的胭脂钱都叫他请没了!”
“鬼祟的还在后头!”雷太太声音压低,人却凑得更近,“他抽屉里锁了个蓝皮本本,钥匙拴在裤腰带上,洗澡都不摘。
俺拿发卡撬过一回,没撬开。
有天夜里他就着灯写,嘴里念念有词——妹子,俺跟你透个底,那本本上记的怕都是人名,保不齐你家老陆也在上头。
你叫他当心点,别撞俺家老雷手里。”
“记我家那个做啥?”曼丽眼睛一竖,“他连鸡都不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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