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停在弄堂口,车头朝外,引擎没有熄。
两个穿呢大衣的男人立在车门边,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客客气气,腰都欠着:“陆太太,我们主任请侬去喝杯茶。
问两句闲话,问完就送回来,车接车送。”
曼丽端着淘米的竹箩,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回头看陆行舟。
陆行舟拎着公文包,正要出门点卯。
一眼之间,他脑子里过了三条路。
拦——拦不住。
这辆车既然开到了弄堂口,就没有空着回去的道理。
拦一下,是心虚;拦两下,今夜来的就不止一辆车。
教——教她一套说辞?
问话的人吃的就是这碗饭,一句话正着问、反着问、隔一个时辰换个人再问,教出来的话缝得再密,也有线头。
何况教,要时间。
他现在有的,只够一炷香。
剩下一条:赌。
赌他那一夜,布下的东西。
“容她换件出客的衣裳。”他朝矮个子笑笑,“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别叫你们主任看笑话。”
“应该的,应该的。”
灶披间里,曼丽一粒扣子扣了三遍没扣上。
她压着嗓子,声音发飘:“陆行舟,伊拉是勿是晓得……晓得我啥……”
他握住她的手。
她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问什么,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一个字都不用替我圆。”
她瞪着他:“就这句?”
“就这句。”他替她把最后一粒扣子扣好,“早去早回。
晚饭想吃啥,回来路上买。”
车门砰的一声。
黑车拐出弄堂,尾灯一闪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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