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三月十五,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晨光透过蝉翼纱窗,在澄泥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鎏金狻猊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那是从隔壁丹房飘来的,混合着朱砂、铅汞、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腥气。
景和帝萧煜半倚在紫檀木罗汉榻上,身上盖着明黄团龙锦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才五旬年纪,却已如风烛残年。
他手中捏着一份奏折,薄薄的几页纸,却似有千钧重。
榻前跪着三人: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拱。
“青州……盐税……”萧煜咳嗽几声,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去岁实收多少?”
“回陛下,”户部尚书徐阶垂首道,“景和十四年,青州盐课应征三十万两,实收……十八万两。”
“为何短缺如此之多?”
“这……”徐阶迟疑。
“说。”萧煜闭眼。
“青州巡察使、七皇子萧彻奏报,是因盐场遭风灾,产量减半。
然……”徐阶顿了顿,“都转运盐使司另有呈报,说青州私盐猖獗,官盐滞销,故税银短缺。”
“私盐?”萧煜睁开眼,眼中浑浊,却仍有一丝锐光,“盐铁专卖,国之重器。
私盐猖獗,地方官为何不剿?”
“剿了。”徐阶苦笑,“七殿下到任后,剿匪安民,整顿吏治,颇有成效。
然这私盐……似与官盐有牵扯。
都转运盐使司疑心,是官商勾结,以官盐充私盐,偷逃税课。”
“哦?”萧煜看向手中奏折,“这折子,是山东道监察御史王焕所上,弹劾萧彻纵容私盐,勾结盐商,侵吞国税。
所列证据,倒是有鼻子有眼。”
他放下奏折,缓缓道:“沈万三……可是那个捐银五万两修堤的盐商?”
“正是。”徐阶道,“此人乃青州首富,与七殿下过从甚密。
去岁修清河大堤,他捐银最巨。
今岁青州丰收,他收购余粮,运往北疆充作军粮,亦是由七殿下牵线。”
“这么说,萧彻在青州,倒是很会做生意。”萧煜语气听不出喜怒,“严嵩,你怎么看?”
首辅严嵩,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他是齐党领袖,此刻缓缓道:“老臣以为,七殿下年轻,或是一时失察,被奸商蒙蔽。
然盐政关乎国本,不可轻忽。
当遣钦差赴青州彻查,若确有其事,当依律严办;若系诬告,亦当还七殿下清白。”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毒辣。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