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破局反击(1/2)

一九三七年四月九日,苏城的晨光刚漫过青瓦,钟记绸布庄的账房里,钟庆堂的手指还沾着墨渍,面前摊着德国洋行施密特递来的沪上客户名单,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时,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这名字,他曾在渡边健次的文件里见过,是对方想拉拢却未得逞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叩响电话拨盘,听筒里传来忙音时,掌心已沁出薄汗。

“喂,是周先生吗?

我是钟记绸布庄的钟庆堂,渡边先生之前提过您,让我直接联系。”他顿了顿,声音绷得紧,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下周三,我去沪上拜访您,咱们当面细聊。”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桌沿,自嘲地笑了笑——拿渡边的名义挖他的墙脚,这事儿够险,赌赢了,钟记的销路便有了新出路;赌输了,便是彻底与渡边撕破脸。

可他不想再等了,父亲那句“别学爹”的叮嘱还在耳边,他偏要自己闯出一条活路。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信封,纸页边缘都磨得发毛:“大少爷,这是您要的苏城商户名单,二十三家,都是被渡边家压得喘不过气的,地址、电话、铺子名,全在上面。”

钟庆堂接过信封,一页页翻过,城东的布庄、城南的绸缎铺、城西的染坊、城北的原料行,每一家的名字都像压在他心头的石头。

他圈出七八个名字,语气沉而稳:“老陈,帮我约这几家掌柜,就说钟记想请他们喝茶,商量点抱团的正事。”

“抱团?”老陈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

“渡边家在苏城的网,是一根根散丝,扯断容易,拧成绳就难断。”钟庆堂提笔在纸上写下“苏城商户联合会”,又划掉,反复斟酌,最终揉成纸团扔进纸篓,“先喝茶,喝茶不犯法,先把人心拢起来,比什么名头都实在。”

城西破庙的晨雾还没散,春桃骑着驴往山上赶,驴背上的瓦罐晃出细碎的声响,粥香混着药味,在清冷的山风里散开。

山路昏暗,月亮还悬在天边,她攥紧缰绳,指尖被冻得发红,却不敢放慢速度——沈伯安还在破庙里等着。

偏殿的油灯只剩豆大的火苗,沈伯安蜷在墙角,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春桃?”

“沈叔叔,粥还热着,您趁热喝。”春桃把瓦罐放在地上,盛粥时手有些抖,碗沿磕在瓦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递过碗,又从怀里掏出一双筷子,语气里带着关切,“药也带来了,够吃半个月,还有烟丝,您想抽就卷一根,但别多抽,伤肺。”

沈伯安接过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喝了一口,眼眶微微发红:“知微还好吗?”

“好着呢。”春桃蹲在他对面,眼里亮着光,“住在云锦坊东厢房,就是您妹妹当年住的地方,小姐还特意在枕头上放了腊梅,知微姐每天都能看见。”

沈伯安的手指顿了顿,粥碗在掌心微微发烫,沉默半晌才低声道:“那就好。”

春桃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忍不住开口:“沈叔叔,您什么时候能回去?

知微姐天天念着您。”

“快了。”沈伯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和那天在运河边的承诺一模一样。

春桃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放在地上:“这是宋先生托我带的,药和烟丝,您收好。”

她起身拍了拍膝盖的土,走到门口时顿住,没回头,声音却格外响亮:“沈叔叔,知微姐等您回去,您一定要活着。”

驴蹄声渐渐远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沈伯安攥着布包,望着破庙的门,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傍晚的西院,静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响。

钟佳凤站在院门口,望着灶房里的张氏,她正握着剪刀剪线头,剪得极慢,线头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雪。

“二嫂。”钟佳凤走进去,在石墩上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张氏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坐。”

“二哥的坟,我让人填了土,压实了,碑的事庆堂在刻,他熬了一夜,手上全是泡。”钟佳凤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氏手里的剪刀上,“二哥认准的路走错了,可庆堂是能扛事的,铺子的事,他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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