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远。
在微光城的城墙彻底化为灰白背景中的一个模糊点之后,陆明渊停下了脚步。
周围已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参照物,只有均匀的、无边无际的灰白,如同一张被无限拉伸的纸,而他是纸上唯一的一个墨点。
他找了一块略微平整的地面——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地面的话——盘膝坐下,将自在剑横置膝前,剑身上的银白纹路如同一条安静流淌的暗河,在灰白底色中散发出稳定的微光。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最后一次完整地进入他的感知。
左腕上环扣中的暗金光点仍在脉动,与怀中那两片芷晴碎片的温暖形成了两组不同频率的共振,如同两座不同音高的钟在相隔很远的塔楼上各自鸣响。
他将其一一记住,然后将这些感知收拢,如同将散落在桌面的杂物收进一只盒子。
然后他闭上了眼。
第一次剥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他将意识沉入内心最底层时,第一层外壳如同干涸的泥壳般自然开裂。
那是“破壁者”。
在这一层中,有他在色界撕裂天幕时漫天锁链断裂的画面、有玉景遮天巨手压下的重压感、有云织在裂缝边缘喊出“走!”时声音中的撕裂感。
他并不抗拒那些画面的浮现,而是允许它们完整地流过自己的意识,如同河流穿过河床。
当最后一道画面流过之后,河床上的水流变浅了,水位缓缓下降。
那层外壳从他意识表面脱落了。
第二层随之开裂。
自在道主。
这层外壳中包裹着他以根源法则创造心渊世界、赋予自在天生命的过程。
那株从意识中长出的树、那道从法则中流出的河、那些由居民记忆编织而成的山脉。
他在心中逐一触碰了那些形态,感受着它们在意识中的轮廓,如同一个在夜行中的人以指尖掠过自己亲手建造的墙的砖缝。
当他触碰完最后一道轮廓时,那些影像如晨雾遇光般开始变淡,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溶解,融入他意识周围的灰白底色中。
第三层。
漏洞真人。
这一层比前两层更加粘稠,因为其中附着着更多与“生存”相关的记忆——在色界万法仙城底层的尘泥坊中分拣法则废料时的疲惫感、在赵横面前隐忍时的窒息感、在秦无涯目光下保持伪装时的紧绷感。
他穿过那些记忆时,如同穿过一片低矮的荆棘丛,每走一步都有细刺勾住衣角。
但他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向前走,让那些刺在拉扯中自己折断、脱落、化为碎屑落在身后的路面上。
第四层。
玄云护法。
这一层中混杂着更多与他人的关系——与徐进的并肩、与云织的默契、与铁岩的信任、与剑七的生死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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