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变故是次日清晨——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清晨的话——由一名早起修补城墙的居民发现的。
当时陆明渊刚从山巅走下,经过醒心碑广场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喧哗,如潮水初涨时的那种涌动,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好奇的嘈杂。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主干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侧已有居民从屋中探出头来,彼此交换着目光,用一种压低了但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交谈着,指向同一个方向。
陆明渊转过城中心广场拐角时,脚步停了下来。
横贯微光城东西方向的一条主要街道——那条原本只是灰白意志结晶体平整铺就的路面——此刻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路面中央的平整表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蜿蜒曲折的凹陷,如同一条被无形之手以缓慢而坚定的力道犁出的沟渠。
沟渠的内壁呈半透明的淡青色,如同凝固的水面下透出的微光。
而在那道沟渠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
他走近了几步,蹲下身来。
沟渠中流动的东西不是水,而是一种由无数极细极细的意识光点汇聚而成的“流”。
那些光点彼此粘连、交替前移,如同一支由萤火虫组成的游行队伍。
它们没有声音,却在流动时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的、如同春日溪水般的温度。
陆明渊将手指探入那道流光中,指尖触碰到光点的瞬间,一股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意念从流动的光点中反馈回来——那是一种“在生长”的知觉,如同触碰一株正在舒展叶片的植物时能感受到的那种缓慢而坚定的扩张感。
没有语言,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正在延续”的体感。
他收回手,站起身,沿着那道沟渠的方向向前走。
沟渠并没有贯穿整座城市,只在中段的广场附近出现,向东延伸约百丈后便逐渐变浅、收窄,最终在城东一座矮墙根下消失。
但奇怪的是,那些光点流经的区域,两侧的灰白路面开始出现了一种更加柔软、如同新翻泥土般的质地变化。
有几个孩子在周围蹲着看,其中一个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沟渠边缘的地面。
被戳中的那一小块表面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后在手指离开后缓慢回弹,如同按在湿润的苔藓上。
“这是……”陆明渊侧过头,问身后不知何时来到的墨阵子,“你做的?”
墨阵子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正紧紧盯着那条沟渠中的流光,手中那块监测阵盘正在疯狂闪烁,如同一只被突然涌入的信息量撑满了的信鸽。
“我什么都没做。
昨天晚上入睡前,这里还是平整的路面。
今早第一个起来修补城墙的刘婶看到时,它已经存在了。
我推测是昨夜某个时段自然出现的。”
“自然?”陆明渊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墨阵子点了点头,目光仍然锁在沟渠上:“我一直在想,微光城最初是由你的意志直接构造的——城墙是你凝聚的、街道是你铺平的、醒心碑是你刻的。
它本质上是你意识的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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