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早松下坐了约莫半日,让伤口中的暗灰色雾气完全停止了向外渗漏。
那道贯穿伤在失去持续的流动后开始被自在真意的余丝缓慢地包裹,如同一段被切断的绳索在截断处被重新缠绕,将散开的纤维聚拢回可以再次接受拉力的状态。
蚀甲的碎片散落在城墙根的砖缝中,他暂时还没有去捡拾它们——那些碎片在失去与他意识的连接后,只是一些灰暗的薄片,如同剥落的漆皮,在持续的暴露中边缘逐渐失水、卷曲,最终可能会完全碎裂成更细小的粉尘,与微光城地面的尘土融为一体。
他站起身,走向静心阁。
脚步比出城时慢,但每一步落地的间距与之前保持一致,如同在一条已经走了很多次的路上,即使在负重变化后,仍然按照与之前相同的间距移动身体。
他走到静心阁门前时,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用右手将门轻轻推开。
芷晴仍然躺在墙角那张由金色碎片压合而成的床面上。
她的面容与离开时相比没有明显变化,呼吸仍然平稳,如同一条在深冬的河面下仍然保持着流速的细流。
那两朵淡蓝色小花在窗台上绽放着,花瓣在微光城的天光中呈现出如同浅水处的天空般的色调,每一朵都保持着完全展开的姿态,如同两把被固定在桌面上的瓷器,边缘的纹路被仔细地擦拭过。
他走到她身边,在床边的地面上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片暗金色的薄片。
那薄片在微光城的天光下呈现出比之前更加鲜明的暗金色泽,如同一片被从长期封闭的环境中取出后在空气中缓慢氧化的旧铜,表面在持续的接触中积累了一薄层新的质感和颜色。
他托着它观察了片刻,确认它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然后他以左手托着那片碎片,靠近芷晴的眉心。
与第一片碎片归位时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碎片自行感应并融入。
他感觉到左肩的伤处仍然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失温,如同在持续的暴露中不断散失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带走一丝微弱的余温。
他在保持碎片靠近她眉心的同时,将一缕自在真意沿着左肩尚未完全断裂的经脉引导向指尖,让它穿过那片薄片的边缘。
那片薄片在被他的真意触及后,以比第一片更快的速度开始与芷晴的意识表层接触。
那过程如同在冬天的室内向一面结霜的窗户呼气,温差在短暂的时间内形成一层薄薄的雾,然后在雾气消散后现出窗外的完整视野。
碎片的边缘在融入过程中逐渐与芷晴的表层合为一体,它的轮廓在靠近她眉心的最后一段距离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如同一滴落入水面的墨水在扩散中逐渐稀释、溶解,最终与周围的水融为一体。
在碎片完全融入的瞬间,芷晴的右手手指在床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再是从前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微小抽动。
而是一下可以被明确分辨的弯曲动作——她的食指和中指同时向掌心收拢了约一指的幅度,如同一个在浅眠中听懂了某个信息的人短暂地收拢手指表达确认,然后在完成动作后又缓慢地伸展回原位。
那动作的幅度不大,但它的存在是一道清晰的信号,如同挂在门外的风铃在有人推门时发出的声音,它不需要被调整,也不需要被重复。
她的眉头在手指收拢之后微微蹙了一下。
那道蹙眉的幅度极浅,如同一块被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水面上激起的细微波纹,在扩散开来的过程中逐渐与水面融为一体。
它如同一个在梦境中正在经历某种场景的人,在持续的意识流动中感知到了来自外部的变量,即使无法醒来,也在梦境中对那变量做出了回应。
那蹙眉持续的时间不长,她在蹙眉后恢复了平静,呼吸的节奏保持着她入睡以来一直保持的稳定周期。
陆明渊在她身边坐着,保持着右手覆盖在床面上的姿势。
他能够感觉到她的意识在融入第二片碎片后变得更加。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