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二片碎片归位后的第七日清晨——或者他称为清晨的那段天光较为柔和的时间段。
他当时正在早松下静坐,左肩的伤口已经基本闭合,蚀甲的碎片尚未重新长出,但残存的部分已经停止了继续剥落。
他的手掌自然搁在膝上,掌心中残留着昨夜修补城墙裂缝时未完全消散的自在真意,如同一道在关闭的水阀后仍有少量余水从管口处缓慢渗透而出。
然后那阵波动从静心阁的方向传来。
与之前三次脉动都不同。
前三次脉动如同在遥远的水面下传来的震动,需要他以专门的注意力去捕捉才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而这次他从坐在早松下开始就感觉到了那阵波动的存在,它从一开始就如同一道在房间内自行燃起的烛火,不需要他去寻找它的位置或方向,因为它已经在他感知的范围内占据了明确的存在区域。
他站起身,向静心阁走去。
他的脚步在接近那扇门时保持平稳,如同一个人走向一道已确认有内容等待被接收的信件。
他推开门,走进屋内。
芷晴的形态与她睡下时相比没有明显变化。
她的呼吸仍然平稳,面容在窗台上那两朵淡蓝色小花的映照下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安详。
但在那道脉搏所指向的根源处——她的意识核心——已经出现了一道不同于的微弱光晕,如同一间长期熄灭灯光的房间中,在持续的黑暗中以极慢的速度调整了其内部的亮度水平。
然后他接收到了那一段意识片段。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如同在夜间打开一封封装在透明纸中的信时可以看到纸背面的墨迹形状般的传递方式。
那个片段在被接收时以意识画面的形式展开:一片开阔的、被浅金色天光覆盖的山谷。
山谷的坡度极缓,如同一只手掌在放松状态下自然放置时的弧度。
谷底和两侧的坡面上都长满了同一颜色的小花,那颜色与他曾在静心阁墙缝中见到的淡蓝色完全相同。
风——那种在无色界中不存在、却在色界和玄云宗后山经常吹过的风——正从山谷的开口处进入,拂过那些花朵的表面,使它们同时向同一侧倾斜。
然后,在那些花丛中,有人正在行走。
她的背影是侧着的,穿着一件浅色的、在风中轻轻摆动的长袍。
那些细小的蓝色花朵在她经过的路径上保持着自然的分布,它们在被触碰时轻微地回弹,如同一群在感知到有人经过时短暂地抬起头、确认来者是熟人才重新低头继续做自己事情的小动物。
她在花丛中走了一小段距离,弯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那朵花在触碰时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如同在回应触碰。
然后她直起身,在转身之前已经抬起了头,她的面孔与她的侧影在同一时刻进入了完整的状态。
她的嘴角带着一道极浅的弧线,眼睛微微弯起,那弧线的末端比其起点略高,如同一封在即将被折叠前已经被卷好了边缘的信纸。
那道弧线的范围不大,幅度也只是在几个呼吸间持续,它的范围刚好足够让认识她的人认出它属于她。
画面在那道微笑持续了约两息后淡去。
那两息中,陆明渊的意识保持在与画面相同的频率上——如同一个人在同一页书中已经了数遍,每一遍他都以相同的速度翻过那一页。
他在画面淡去后仍然站了片刻,右手仍然放在门框边缘。
他转过身。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