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结晶在被他撬出聚合体表面时,连带出了一小片附着在它背面的、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当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结晶上——它的温度、它的质地、它在掌心中持续传来的如同被埋藏多时后重新见光时的微光。
他没有注意到那枚结晶背面紧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颜色比周围所有碎片都要淡的暗金色薄片。
那片薄片约莫指甲大小,边缘呈现出一种如同被水浸泡过的旧纸般微微卷曲的形态,它的厚度极薄,在古剑的光芒下几乎透明。
那是他在将结晶从聚合体表面撬离时才发现的。
结晶脱离了聚合体表面的那层灰色颗粒后,它背面附着的那片暗金色薄片在脱离过程中被带出了一线。
那一线在黑暗中如同被扯出的丝线般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在结晶脱离的震动中从结晶表面脱落,向下方沉去。
他看到了那一闪。
那一闪的颜色——暗金——他在无色界的灰白色虚空中见过一次那种颜色。
那是芷晴的逆种碎片在被池水浸泡时散发出的光泽。
他在将结晶收入怀中的同时,伸手向那片正在下沉的薄片抓去。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探入聚合体表面的那层灰色颗粒中,那些颗粒在他进入时如同被搅动的灰烬般向他的方向涌来。
他的手指在那片薄片即将沉入沉积层缝隙的前一瞬触及了它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花香——与第一片碎片完全相同的、如同初春山涧边野花的清冽气息——从薄片的表面渗入他的皮肤。
但他没有时间确认那片薄片的归属。
因为在同一瞬间,聚合体表面那层被风翦切开的裂痕已经愈合了约三分之二,它的结构正在从墨阵子环形阵的束缚中缓慢苏醒。
他在探入聚合体表层时,那些正在愈合的灰色颗粒在他左肩侧方形成了一股如同被搅动的淤泥般的流动,那股流动在收缩聚合体表层的同时,将一束由无数细小的、密集的灰色碎片凝聚成的锥形刺穿了他的左肩。
那道锥形刺穿了他蚀甲的残留部分——蚀甲在被穿透时发出如同木屑被钻穿时的那种短促的碎裂声——然后从他左肩的后侧穿出。
他没有感觉到剧痛,那束碎片在穿透时已经自行解体了,但他左臂的蚀甲裂成了三块,在穿透的震动中如同被击碎后从外框上脱落的漆皮。
他松开了握着结晶的右手。
他的左手紧握着那片暗金色的薄片,在穿透的瞬间保持着合拢的姿势,那片薄片被他按在了自己的掌心中,在黑暗中如同被接住的雪片般安静地停在了手心的温度里。
他的右手在那一瞬间没有来得及重新调整握持姿势,结晶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了一线,被他以自在真意裹住。
结晶在他掌缘悬停了极短的片刻,然后被他收回了握持的状态,与那枚结晶、暗金色薄片一同被压入怀中。
——走。
他说。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在保持紧急状态时仍然清晰的节奏。
他来不及确认左肩的伤势。
在他被那束碎片刺穿后,他感觉到左臂的自在真意供给在那条路径上已经中断了,如同一条管道中出现了断裂,尚未重新连接,但输送工作暂时无法在该段线路上正常进行。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在持续的疼痛信号中保持着稳定的静止,如同一盏被移走灯座的灯罩,在失去内部支撑后在气流中保持着原有的轮廓,等待被重新接合。
风翦的银白色冷光在他喊出那个字的时候已经从聚合体的侧面切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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