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对话结束后,陆明渊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他将保持在距集合体约五十丈的位置,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如同一名观察者在安全距离外持续记录着一场缓慢发生的演变。
那座山的表面在他收回声音之后仍然保持着那次之后的状态——那些孔洞的呼吸频率趋向于同步,那些流淌的纹理速度减慢,如同一段被拉长了的旋律正在缓慢地过渡到下一节。
他等着。
变化起初极其细微。
如同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中,忽然察觉到背景中多了一道他此前没有注意到的声音。
那道声音极轻、极远,仿佛来自山体内部极深处,如同一根被埋在地层之下的琴弦在某个不明原因下开始振动。
然后那些逐一闭合了。
不是如同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那样整齐划一的闭合,而是一种缓慢的、逐次的、如同夜幕从地平线向天顶逐渐收拢般的退场。
距离他最近的那些裂隙最先合拢,如同灯光从近处一盏一盏地熄灭。
然后是更远的位置、更偏的角度,如同一个正在收缩的圆环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收敛。
每一道裂隙在闭合时都留下了一道——不是之前那种睁着时细长如瞳孔的形态,而是如同两片被合上的唇在闭合后仍留下的那条轻微的接缝。
那些接缝比他之前见过的更深。
裂隙闭合后,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暗紫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长的凹痕,如同冬冰在融化边缘处形成的浅槽。
凹痕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迹象,如同被水浸润过的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他在船头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能更清晰地观察那些凹痕的底部——在裂隙闭合后的深处,有极其细微的亮光在那些缝合边缘时隐时现,如同在一扇被合拢的门缝下,你仍能看到门后房间里的灯光透出来。
那道亮光的颜色不是暗紫色的,也不是他输入的那种暖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灰金色。
然后他感知到了情绪的变化。
在漫长的观察中,他已经熟悉了集合体情绪的——那是万年来沉积而成的绝望,如同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覆盖在整座山的表面上,均匀而持久。
但此刻,在那层绝望的底色之上,出现了多种新的。
如同在一张被反复涂成同一颜色的画布上,新的颜料正在从底部渗透上来,在旧色层上形成了细密的斑驳。
困惑。
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疑问在被释放后尚未找到落脚点,在空气中持续悬浮。
它没有方向,没有对象,只是我在想本身的一种状态。
迟疑。
比困惑更重一些,带着一种我应不应该继续的犹豫。
如同一只迈出了一半的脚悬在半空中,既没有落地也没有收回。
希望。
那是最薄、最脆弱的一种,几乎要消散在周围的暗紫色虚空中。
如同冬日午后从云层间隙中漏下的一道光线,太细了,细到你几乎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但它确实是的。
这三种新情绪在那层绝望的底色上缓慢地渗透着,如同一滴油落入水中后在表面形成了彩色的薄膜。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