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在上方巨手与外围合围的双重压迫下已经变形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形——城墙残段的石面在被暗金色天规威压持续碾压后向内凹陷,原本笔直的断壁呈现出弧状的弯曲。
地面上所有残存的建筑碎块都在被压平,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持续按揉这片废墟,将它从有棱有角的残骸碾成一片趋于平整的碎石层。
还在站立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数蛀天盟成员只能以跪姿或匍匐姿态维持身体不被彻底压向地面,他们道基中的灵力运转已经被压制到低于正常值的两成,连最简单的防御阵法都无法维持。
巨手还在下压。
陆明渊悬在距离主阵石台半丈高的位置,根源铠甲从肩部到肘部的防护层已经碎裂殆尽,暗金色的铠甲碎片如鳞片般从他身上不断剥落。
他的双臂以极限角度向上撑举着那面已经薄如纸张的根源屏障,三枚光核碎裂了两枚,第三枚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次脉动都会从裂缝中渗出更多的暗金色光尘。
他每向巨手方向多撑一息,道基深处就多一层细密的震颤,像是整座正在崩塌的建筑在最后几根支柱上坚持。
他的力量在持续消耗,而巨手的重量没有任何减轻的迹象。
方圆千里的地面在巨手与根源法则持续碰撞的余波中反复地震。
沼泽中的泥浆被震起数尺高的水柱,远处的山峰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就连规则之海浅层中的法则碎片都受到了波及,在坠落星湖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圈异常的水纹。
巡天卫的合围圈已经收缩到距离自由城城墙不足三里。
三十六道天仙巅峰的气息在行进中以天规锁链彼此连接,他们的巡天甲表面流动着的秩序符文以恒定的频率闪烁,随着合围圈的缩小,那些符文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他们进入一里之内时,任何试图从城墙缺口处向外突围的人都会被至少三组巡天卫的联合锁定同时拦截。
然后一支从东侧方向涌来的灰色人流冲破了巡天卫合围圈的后翼。
他们的人数约有两百余,修为参差不齐——大多数是化神期,少数是地仙,零星几个天仙初期。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成体系的阵型,身上穿着的是各处坊市中常见的底层散修衣袍,破旧、补丁、沾染着不同区域的尘土。
他们从色界各地赶来,有人在破晓时分从三千里外的矿场出发,有人在昨夜就潜伏在自由城外围的沼泽中等待时机。
他们被天刑殿追杀过、被秩序排斥过、在不同的坊市中做过同样的梦——梦见天幕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缝里照进来。
为首者是一名白发老者,修为仅天仙初期,飞行速度在异修群体中不算快。
他的面容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纹路,衣袍的袖子缺了一只,右臂上有一道被法则灼伤后留下的旧疤。
他穿过巡天卫合围圈被异修群冲出的缺口,径直飞向陆明渊悬停的位置。
他在巨手的边缘威压下不得不降低高度,身体表面的护体道韵在威压中持续爆裂又修复,但他没有停下。
他在距离陆明渊约十丈的位置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那只遮天巨手,又低头看向下方废墟中的蛀天盟成员,最后将目光落回陆明渊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巨手碾压的持续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传入了陆明渊的耳中。
破壁者,你为我们撕裂了天幕。
现在轮到我们为你开路。
陆明渊在巨手的持续压迫中转过头来。
他的根源铠甲碎裂了大半,左臂的防护层已经全无,暗金色的血液从手臂外侧的裂缝中渗出。
他看清了那名老者的面容,看清了他身后那一百余名正在向巨手方向涌来的异修,看出了那些人的姿态和眼神中共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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