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眸色深沉。
她近来表面确是安分,将后宫打理得看似井井有条。
可若陈贤妃所言非虚……他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若借此机会废了皇后,那……阿筠是不是……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不行。
皇后乃一国之母,若无确凿重大过失,岂能轻易废立?
动摇国本,非明君所为。
况且,澈儿还太小,其他皇子也尚未长成,此刻打破后宫格局,并非明智之举。
日后……再看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重新拿起朱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瑶光殿的方向。
不过半个时辰,常喜便带着查探清楚的消息匆匆回到了承庆殿。
他屏退左右,将这两个月来皇后如何借“教导规矩”之名日日召见熹美人,如何在众妃面前折辱立威等事,一五一十,详尽地禀报给了李缜。
李缜听完,面色沉静如水,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收紧,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常喜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悄悄抬眼窥视帝王神色,只见那深邃的眼眸中风云涌动,却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常喜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还有一事……奴才私下寻了可靠的人探问,据瑶光殿那边隐约透出的风声和熹美人病状来看,怕不只是寻常病症,更像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李缜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明黄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去瑶光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与此同时,瑶光殿内。
陈贤妃带来的心腹太医甘远志已为昏迷的熹美人仔细诊过脉。
他行医数十载,经验老道,那看似风寒入体、引动旧伤的脉象之下,隐藏的异样毒素痕迹,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但他深知宫中水深,有些真相,远比病症本身更致命。
他收回手,面色凝重却语气平稳地对守在一旁、眼圈通红的兰驹和青骢道:
“二位姑娘不必过于忧心,熹小主乃是风寒邪气入体,加之旧伤未愈,体虚难以抵御,这才来势汹汹,以致昏迷。
待老夫开几剂疏风散寒、固本培元的方子,按时煎服,好生照料着,不日便能苏醒。”
兰驹和青骢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跪倒在地,不住地向陈贤妃和甘太医磕头:“谢贤妃娘娘恩典!
谢太医救命之恩!”
陈贤妃温和地抬了抬手:“快起来吧,照顾好你们小主才是正经。”
她使了个眼色,甘太医便吩咐随行的小医士,带着感恩戴德的兰驹和青骢先去偏殿准备煎药事宜,顺便详细询问近日饮食起居,以作医案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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