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又好奇地投向远处那些新人的背影,带着点八卦和猜测。
“哎,阿筠,你说这批新人里,谁会最快冒头?
当年我们那一批,可是婉……”
她下意识想说“婉姐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婉充媛最早承宠,风光无限,宜婕妤也是紧跟着就得了圣心,风头一时无两。”
提起旧事,谢书筠的眼神也飘远了些,带着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一批又一批。
当初的祺美人,不也是似火般张扬明媚?
在猎场上射箭,纵马驰骋,何等鲜活?
可你看如今……”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悯,“被磨平了棱角,变得谨小慎微,连自己的亲骨肉,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只能远远看着别人抚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鲜活、对未来或憧憬或迷茫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这深宫啊,就像一口大染缸。
再纯白的布丢进去,也不知道最后会被染成什么颜色,又会被搓磨成什么模样。”
赵琉毓也沉默了,挽着谢书筠胳膊的手紧了紧。
宫道悠长,两侧朱红的高墙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她们身上的银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新柳嫩绿,一派春光,却不知这春光,又能明媚多久。
“走吧,”谢书筠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回宫看澈儿澄儿去。
外面风大。”
“嗯!”赵琉毓应了一声,两人挽着手,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
那些新人的命运,如同枝头初绽的花蕾,在深宫的风雨飘摇中,才刚刚开始。
两仪殿内弥漫着墨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气息。
李缜身着常服,正伏在宽大的紫檀御案后批阅奏折。
朱笔在摊开的奏疏上划过,留下凌厉的批示。
案头堆积的奏本,既有关于黄河春汛的工部呈报,也有弹劾某地官员贪墨的御史折子,帝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肃。
殿内侍立的小太监们都屏息凝神,偌大的宫殿只闻笔锋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常喜悄无声息地走近御案,在离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垂手,直到李缜批完手头那份奏折,搁下朱笔,端起一旁的茶盏润喉时,
他才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李缜听清:
“陛下,新晋的十位宫妃今日已在含元殿向皇后娘娘行了晨省见礼。
按娘娘懿旨,绿头牌……已经挂上了。”
李缜“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下一份奏折上,似乎对此事并不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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