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一走,公主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郑贵妃方才在李缜面前强压的怒火和得意此刻再也不加掩饰。
她挺直腰背,恢复了几分贵妃的倨傲,斜睨着依旧低眉顺眼的柳绮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刻薄而充满胜利者的姿态:
“哼!
听见陛下的话了?
起开吧!
别在这儿碍手碍脚装模作样了!
阿鸾自有本宫这个亲娘来照料!”
她刻意加重了“亲娘”二字,然后一把推开挡在床边的清才人,自己坐到了床沿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阿鸾的额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疼惜。
清才人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踉跄一步才站稳。
她低着头,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那瞬间翻涌而上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阴鸷杀机。
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再次深深嵌入刚刚结痂的掌心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她听着郑贵妃对着昏睡的阿鸾轻声细语,那温柔的声音此刻在她听来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看着郑贵妃那副“胜利者”的姿态,清才人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李缜的偏袒,郑听澜此刻的得意洋洋,都如同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缓缓地、无声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郑贵妃的背影,死死地钉在她身上,那眼神阴冷得如同九幽寒潭,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疯狂决绝的意味。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
郑听澜……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其所,死得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十二月下旬的长安宫,已彻底被深冬的凛冽所笼罩。
昨夜又一场大雪,将连绵的殿宇楼阁、曲折的回廊玉阶尽数覆上厚厚的银装。
琉璃瓦檐垂下晶莹的冰棱,在稀薄的冬日下折射出冷冽的微光。
宫苑中的树木早已落尽繁华,只剩下遒劲的枝干裹着素雪,如同沉默的卫士。
唯有通往各殿的主道被宫人及时清扫干净,露出底下深色的石板,像一道道蜿蜒的墨线,切割着这片肃穆的银白世界。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清冽得刺鼻,吸入肺腑都带着一股冰碴子味儿,唯有各殿檐角悬挂的为年节预备的红绸宫灯,透出些许暖意和即将到来的喜庆气息。
长安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酷寒。
殿角的博山炉里燃着清雅的安神香,混着几案上水仙初绽的冷香,沁人心脾。
谢书筠倚在临窗铺着厚厚绒毯的暖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银狐裘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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