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织造局的库房起了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焦糊味。
孙有余蹲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绸缎。
三万匹丝绸,全没了。
一匹值十两银子,三万匹就是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雪花银,就这么化成了一堆灰烬,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孙主事。”白英从后头摸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
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库房的锁被人撬了,里头浇了火油,不是走水,是纵火。”
孙有余啃干粮的手顿了顿。
他慢慢把那块硬邦邦的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三十万两银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毁尸灭迹。
毁什么尸?
灭什么迹?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他要听白英亲口说。
“织造局总管呢?”
白英咽了口唾沫,目光闪了闪:“死了。
烧死在库房里。
仵作验了尸,说不是烧死的,是被人勒死的。
烧之前就死了。”
孙有余没说话。
他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走到库房门口。
里头还在冒烟,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透过那层黑雾,他能看见横七竖八烧成炭的木梁,塌了一半的屋顶,还有地上那一片片绸缎烧化后凝成的硬块,像黑色的泪痕。
他盯着那些灰烬,盯了很久。
织造局总管,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八年。
八年里,账面上年年都是平的,绸缎产量、销售、库存,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孙有余见过太多这样的账册了——越干净的账,底下越脏。
“传令下去,”他说,“封了织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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