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户部后堂。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堂堂户部尚书,偏不爱端端正正坐着,就喜欢这么蹲着,说是打仗时蹲惯了,坐着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信,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信纸边角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河西走廊的麦子,在京城卖到一两三钱一石。
五万石,卖了六万五千两。
江南水灾过去了,北境的旱灾也过去了,辽东的粮也能运过来了。
京城的粮价,稳住了。
他长出一口气,把信仔仔细细折好,塞回怀里,又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一线直落到胃里,浑身都暖烘烘的。
“林墨,”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传令给韩元朗,让他把河西走廊的粮,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全卖了。
银子用来买牛、买犁、买种子。
明年,种更多的地。”
林墨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尚书大人,一百五十万亩地,还不够?”
沈重山那只独眼一眯,目光灼灼,像是有火在里面烧:“不够。
河西走廊有八万人,一人十亩地,就是八十万亩。
可咱们有八万人,还有苍狼军、苍狼营、苍狼卫、草原勇士。
加起来,十几万人。
一百五十万亩,只够吃的。
想富,得种更多的地。”
他说“更多的地”三个字时,语气格外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钉进林墨脑子里。
午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冬日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斜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红薯烤得久了,皮裂开了缝,往外淌着焦黄的糖汁,甜丝丝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暖阁。
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那狼的目光凌厉又沉着,跟真的一样。
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一室安静。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活像个从冰窖里刚爬出来的人。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信往李破面前一递,那架势不像是递奏折,倒像是递什么要紧的军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