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后堂的算盘珠子又响了一整夜。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面前摊着五本账册——河西走廊屯田账、凉州军饷账、北境军粮账、辽东屯田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京城粮市行情”。
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四个时辰。
“尚书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热汤面,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已经凉透了,他没敢换,“外头有个小孩,说从河西走廊来的,要见您。”
沈重山手顿了顿:“小孩?
多大?”
林墨咽了口唾沫:“八岁。
叫狗蛋。”
沈重山眯起眼:“狗蛋?
刘大妞的儿子?”
林墨点点头。
沈重山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让他进来。”
狗蛋走进户部后堂时,腿都在发抖。
他见过最大的官是韩元朗,四品。
沈重山是二品,比韩将军还大两级。
他蹲在沈重山面前,把那半块银子和那张银票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案上。
“沈尚书,”他开口,声音发颤,“这是卖粮的银子。
六千石麦子,卖了一万四千四百两。
比在凉州卖多赚了二千四百两。”
沈重山盯着那张银票,盯了很久。
“狗蛋,”他说,“你算过账吗?”
狗蛋点点头:“算过。
河西走廊的麦子,在凉州卖一两一石,在京城卖一两二钱一石。
一石多赚二钱,六千石多赚一千二百两。
俺算错了,是一千二百两,不是二千四百两。”
沈重山忽然笑了:“你算对了。
一千二百两。
可你知道,这一千二百两,是从哪儿来的吗?”
狗蛋想了想:“从京城百姓的口袋里来的。
京城百姓多花了一千二百两,买河西走廊的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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