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节度使府后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河西走廊税银账、凉州粮仓库存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护田队伤亡抚恤账”。
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三个时辰。
“将军,”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护田队那边清点完了。
昨儿个晚上,死了十七个,伤了三十八个。
死的都是新来的那批,没打过仗,冲太猛了。”
韩元朗手顿了顿。
他把那本抚恤账翻开,找到那一页。
“十七个,”他喃喃,“一人一百两抚恤,就是一千七百两。”
赵黑子咽了口唾沫。
“将军,库里没那么多现银……”
“没银也得给。”韩元朗打断他,“这十七个人,是为了护那些麦子死的。
他们的家,得养。”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儿个起,护田队的训练,加一倍。
新来的那批,让刘大妞带着,先学怎么躲,再学怎么砍。
不能再这么死了。”
辰时三刻,麦田边上。
刘大妞蹲在地头,面前站着三百个新来的护田队员。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都听好了,”刘大妞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昨儿个晚上,死了十七个。
为啥死的?
因为冲太猛,没躲。
大食人的刀砍过来,他们不知道躲。”
三百人盯着她。
刘大妞举起手里的刀。
“今儿个,俺教你们怎么躲。
躲完了,再教你们怎么砍。
学会了,才能活。
活下来,才能护住自家的地。”
午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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