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那片新地头上,蹲着五个人。
李破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棉袍,头上戴着半旧毡帽,蹲在最前头,手里捏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脚边刚冒头的麦苗。
萧明华换了身靛蓝布裙,头上包着块粗布帕子,蹲在他右边,手里捧着个小本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这几日看到的民生账目。
赫连明珠扮成男装,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抹了把灰,蹲在左边,眼睛却一直往四周瞟——这草原郡主改不了的习惯,到哪儿都得先把地形摸清楚。
苏清月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本小册子,是这几日抄录的凉州地方法规。
阿娜尔蹲在最外头,手里攥着块干粮,正掰成小块往嘴里送,眼睛眯着,晒着初春的日头,像只慵懒的猫。
“明华,”李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算的那笔账,再说一遍。”
萧明华翻开小本子,清了清嗓子:“陛下……咳,东家。
凉州城外这两千三百亩官田,分给二百三十户难民,一户十亩。
按一亩两石算,一年能收四千六百石粮。
除去种子、赋税,一户能落十五石左右。
五口之家,一年嚼谷十石,还能剩五石。
五年,就能翻身。”
李破点点头,把手里那根草茎往地上一插。
“五年,”他说,“五年能翻身的百姓,朝廷就得给他们撑五年腰。
五年后,他们就是凉州城的底气。”
赫连明珠凑过来,压低声音:“东家,那边有人来了。”
李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地头那边,狗蛋正领着一个中年人往这边走。
那中年人四十出头,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袍,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是吴峰。
狗蛋跑过来,一把抱住李破的腿。
“叔!”他仰起脸,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您又来了!
俺家的麦子发芽了,您去看!”
李破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狗蛋,”他说,“那个叔,你认识?”
狗蛋往吴峰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
“认识。”他说,“他说他叫吴峰,江南巡抚。
前几天给俺家送过银子。”
吴峰走过来,在李破面前站定,撩起袍角就要跪。
李破摆摆手。
“别跪。”他说,“这儿没皇帝,没巡抚,都是看地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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