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南柳树巷那间小院里,亮着盏昏黄的油灯。
孙有余蹲在炕上,面前摊着三份账册——一份是沈重山给的江南织造局旧案明细,一份是他自己从金陵带回来的“盐商馈赠”记录,还有一份是刚送来的“涉案人员关系图”。
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已经盯了整整三个时辰。
“孙主事,”门外传来声音,是白英,那个白音部落的小子,“有人找。”
孙有余抬起头。
门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袍——正是吴峰。
“吴……吴巡抚?”孙有余愣住,“您怎么来了?”
吴峰在他对面蹲下,从怀里掏出份折子,放在炕上。
“孙主事,”他说,“本官刚从江南来。
听说你在查那十三个人的案子,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孙有余盯着那份折子,没动。
“吴巡抚请讲。”
吴峰指着那份折子。
“这是江南十三府所有官员的财产申报底账,”他说,“包括那十三个人的。
你看完这个,就知道他们背后是谁了。”
孙有余接过折子,翻开。
第一页,是孙有财的。
三年前,他家产只有三百两银子。
三年后,他在金陵城外买了三百亩地,盖了座大宅子,还开了三家绸缎铺。
那三百亩地的地契上,写的是他儿子的名字。
可买地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第二页,是周富贵的。
三年前,他只是个开绸缎铺的小商人。
三年后,他成了金陵城最大的绸缎商,名下有三家大铺子,城外有三百亩地。
他的账册上,有一笔“馈赠”记录——每年给江南织造局送三千匹绸缎,收的却是“成本价”。
孙有余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用朱笔写着三个字:柳承安。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金陵知府,涉案银两八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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