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一个一个看过去。
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年轻看到年长,从独眼的看到独臂的,从脸上有疤的看到耳朵被削掉的。
“三年,”他说,“你们守了三年。
死了六千五百人,剩六百人。
大食人来了十五万,死了七万,没拿下这座寨子。”
六百人盯着他。
李破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是昨夜在凉州祠堂灌满的,装的是韩元朗埋了二十年的老酒。
他拔开塞子,往地上倒了一点。
“这碗酒,”他说,“敬那些没了的兄弟。”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把酒葫芦递给站在最前头的那个独臂老兵。
王二虎愣住。
他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然后把酒葫芦传给下一个。
酒葫芦在六百人手里传着,一人一口,传到周石头手里的时候,只剩个底儿。
周石头把那最后一口喝了,把空葫芦还给李破。
李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周石头,”他说,“你守了几回?”
周石头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他说,“五回。”
李破点点头。
“五回,”他说,“杀了多少?”
周石头想了想。
“俺记不清了。”他说,“可俺知道,俺那帮兄弟,死了三百多个。”
午时三刻,定西寨议事厅。
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那是他的位置,可陛下来了,他就蹲在旁边。
李破蹲在正中间,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
萧明华、赫连明珠、苏清月、阿娜尔四个蹲在墙角,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间简陋的议事厅。
周石头蹲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大气不敢喘。
“周大牛,”李破指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大食人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周大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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