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没进城,先去了城西那片荒地。
三千亩地,被分成三大块,每块一千亩。
地里有三百人正在刨地,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太阳晒得人发晕,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可没人停下。
“这就是你屯的田?”李破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周大牛蹲在他旁边。
“回陛下,”他说,“就是这儿。
离水源近,土也好。
三百人种了半个月,种了三百亩。
被大食人砸烂了二十亩,还剩二百八十亩。”
李破盯着那片新翻的土地,盯了很久。
“砸烂了,还种?”
周大牛点点头。
“种。”他说,“他们砸一天,俺种一天。
他们砸一个月,俺种一个月。”
李破忽然笑了。
“周大牛,”他说,“你这股劲,比当年在北境的时候还足。”
申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祠堂门口,李破站住了。
他盯着那块新刻的匾,上头三个字:忠烈祠。
匾下头,是两扇半开的木门,门里透出昏暗的烛光,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周大牛推开那扇门。
李破走进去。
祠堂里头,摆满了牌位。
从门口一直摆到最里头,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木头林。
每一块牌位前头搁着一碗酒,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
李破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站住了。
那块牌位上头刻着三个字:铁牛之位。
“铁牛,”周大牛在他身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跟着俺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
定西寨那一仗,他带着一千人断后,死了。”
李破盯着那块牌位,盯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是沈重山临行前塞给他的,说“带去给那些兄弟敬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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