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蹲在墙角,手里捧着本新修订的《大胤商事律例》,一页一页翻着。
阿娜尔蹲在她旁边,正用个小碾子碾葡萄干——说是要试制西域来的新点心。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账册往李破面前一递:
“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了顿。
“河西走廊九月税银三万四千两?”他抬起头。
沈重山点点头:“比上月多了八千两。
周大牛那小子在西边拼命,这银子就哗哗往国库里流。”
李破把那本账册合上,放在炭炉边,从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重山。
“沈老,”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您说这银子,该怎么花?”
沈重山接过红薯,没吃,独眼盯着他:“陛下,臣有个想法。”
“说。”
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翻开,指着上头一行行数字:“北境边军那三万人的冬衣,还差八千套。
工部说人手不够,赶不出来。
可臣查了,工部那三千个匠人,有八百个被抽调去修皇陵了。”
李破手顿了顿。
“皇陵?”他眯起眼,“先帝的陵寝三年前就修好了,修什么皇陵?”
沈重山压低声音:“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说是给先帝添些陪葬的物件,免得先帝在地下孤单。”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萧明华放下绣棚,苏清月合上律例,阿娜尔停下碾子,都看着李破。
李破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一片金红。
“太后娘娘,”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修皇陵花了多少了?”
沈重山翻开账册:“三个月,二十三万两。”
李破忽然笑了。
“二十三万两,”他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够八千套冬衣做三回,够河西走廊那一万二千人吃半年,够孙有余那小子再查三回织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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