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天。
乌桓那莽夫,带着三千苍狼卫出去,回来的时候剩两千出头,折了九百多个兄弟。
可他把巴图尔那五十多个残兵押回来了——虽然最后还是放了,可那九百多个兄弟的命,没白丢。
“师父!”
城楼下传来喊声。
陈瞎子低头,乌桓站在城下,仰头冲他吼:
“俺回来了!”
陈瞎子没吭声,只摆了摆手。
乌桓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过去。
陈瞎子接过,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折了多少?”
乌桓低下头:“九百三十七个。”
陈瞎子手顿了顿。
他把酒葫芦还给乌桓,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矿石,对着日头照了照。
“九百三十七个,”他喃喃,“记下来。
等回凉州,挨个立牌位。”
戌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九百三十七块新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
加上之前那一百三十块,快一千一百块了。
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
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乌桓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酒葫芦,一句话没说。
韩元朗蹲在祠堂门口,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
“大牛,”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苍狼军现在有多少人吗?”
周大牛没回头:“六万。”
韩元朗摇摇头。
“六万人,”他说,“从九月到现在,折了快一千一百个。
照这个折法,三年就能折光。”
周大牛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盯着韩元朗那双琢磨不定的眼睛:
“将军,您想说什么?”
韩元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老子想说,”他一字一顿,“苍狼军的刀,不能白磨。
那一千一百个兄弟的命,不能白丢。
巴图尔跑了,可西漠那四万五千骑还在。
周继业那老东西在西域救人,可大食人的王城里还有多少汉人,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盯着周大牛左眉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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