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带着二百三十七个人离开凉州那天,陈瞎子站在城门口,冲他吼了一嗓子:
“周继业,你要是死在西域,老子给你收尸!”
二十年了。
那老东西还活着。
申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继业到了。
在陈瞎子的院子里,两个人蹲了俩时辰,谁也没说话。”
李破头也不抬,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不说话就对了。
两个老狐狸,心里都憋着事。”
他把红薯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日头正好,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一片金红。
“传旨给周继业,”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明儿个一早进宫。
朕有话问他。”
酉时三刻,城南柳树巷,陈瞎子的院子。
周继业蹲在老槐树下头,手里攥着那块铁矿石,盯了很久。
陈瞎子蹲在他对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周继业,”陈瞎子忽然开口,“你在西域蹲了二十年,摸清了多少?”
周继业手顿了顿。
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西域十六部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准葛尔部、瓦剌部、吐鲁番部、哈密部……每一个部落的兵力、粮草、头人姓名,都用朱笔写得明明白白。
陈瞎子凑过去看,独眼越睁越大。
“这是……”
“老子二十年摸出来的。”周继业声音沙哑,“二百一十七个人,死了三十七个,剩下的全在这儿。”
陈瞎子盯着那张地图,盯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继业,”他说,“你比你那个账房弟弟,有出息。”
周继业没答话,只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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