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的辰时,凉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马三刀蹲在骆驼刺丛里啃饼子。
饼子是昨晚连夜烙的,还温着,里头夹了把盐,咸得能涩掉舌头。
他嚼一口,眯着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独眼里倒映着三三两两往西去的商队。
“掌柜的,”身边一个老兵凑过来,“这半天过去十七拨商队了。
往常一天也就五六拨。”
马三刀没吭声,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他说,“回狼回头。”
老兵愣了愣:“掌柜的,不去凉州城了?”
马三刀回过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去凉州城干什么?
韩元朗那王八蛋又不请老子喝酒。”
二十匹青骢马掉头往西,踏碎满地骆驼刺。
走出五里,马三刀忽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官道上那些渐行渐远的商队。
“传令下去,”他对身后老兵说,“让兄弟们把刀磨亮点。
这河西走廊的风,快变方向了。”
京城承天殿,巳时三刻。
早朝刚散,百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户部尚书沈重山走在最后头,官袍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独眼眯着,谁也不看。
“沈老,”身后传来喊声。
沈重山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谢长安大步追上来,在他身边并排走:“沈老,您那账算完了?”
沈重山头也不回:“算完了。
凉州那边三年商税少了四成,河西走廊今年过境的商队比往年多了三倍。
谢将军,您说这账该怎么算?”
谢长安咧嘴笑了:“沈老,您这是考末将?”
沈重山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
“谢将军,老夫不考你。
老夫就想问问——那十七拨商队里,有多少是韩元朗的人,有多少是周继业的探子,还有多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西漠那边派来踩盘子的?”
谢长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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