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七的黄河渡口,雾比羊汤还浓。
谢长安蹲在码头边,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眼睛盯着雾里那艘缓缓驶近的乌篷船。
船头站着个人,裹着灰扑扑的羊皮袍子,脸被雾气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亮得像狼。
船靠岸,那人跳下来,踩着浅水走到谢长安面前。
“谢将军,”他开口,声音沙哑,“西漠那边回信了。”
谢长安把羊骨头往河里一扔,站起身:“怎么说?”
那人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递过来。
谢长安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是阿史那铁木亲笔:
“八月初九子时,黄河渡口,带酒来。”
谢长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这老狐狸,”他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喝酒是假,要人是真。”
那探子没吭声,只等着。
谢长安转身,往茶摊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问:“吴先生还在对岸?”
“在。”探子道,“在金帐里跟阿史那铁木下棋。”
“下棋?”谢长安愣了愣,“下什么棋?”
探子摇头:“不知道。
但阿史那铁木的亲卫说,国师今儿个笑了三回——他戴了三十年面具,没人见过他笑。”
谢长安沉默片刻,大步往茶摊走去。
茶摊里,韩老汉那口大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头子独臂抡着大勺,舀起一勺羊汤淋在切好的羊杂上,递给蹲在长凳上的赵横。
“赵将军,”他咧嘴笑,“尝尝老汉的手艺。
这羊是今早从对岸跑过来的第三只了。”
赵横接过碗,没喝,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油。
他从凉州回来三天了,那半块麒麟玉佩还在怀里揣着,揣得他心口发烫。
“老韩,”他抬起头,“你说那姓乔的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韩老汉手顿了顿,大勺悬在半空。
“赵将军问这个干什么?”
赵横从怀里掏出那两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往他面前一递。
韩老汉盯着那块完整的玉,盯了很久。
久到锅里的羊汤差点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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