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慈幼局的院子里,孩子们正围成圈踢毽子。
毽子是王大娘用铜钱和鸡毛扎的,踢起来上下翻飞,引得一阵阵尖叫。
狗剩儿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块酥糖,没吃,就那么攥着,看那群孩子疯跑。
“狗剩儿,”王大娘端着盆出来,盆里是刚洗完的萝卜,水珠还在往下滴,“咋不去玩?”
狗剩儿摇摇头,把那块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王大娘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眼神,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眼睛里是光,是闹,是没心没肺的乐呵。
这孩子眼睛里……沉着东西,像口井,看不清底。
“王大娘,”狗剩儿忽然问,“韩叔今天来不来?”
“来。”王大娘把萝卜搁在台阶上,“他说了,今儿个带你去个地方。”
狗剩儿眼睛亮了:“去哪儿?”
“不知道。”王大娘坐下,把萝卜一个一个码好,“反正他说了,让你等着。”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马蹄声。
韩铁胆跳下马,一身新换的靛蓝棉袍,腰里还系着条灰布腰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
他走到狗剩儿面前,蹲下,咧嘴笑:
“走,韩叔带你去见个人。”
狗剩儿把糖揣进怀里,小手抓住韩铁胆的手指:“见谁?”
“见了就知道了。”
一大一小走出慈幼局,翻身上马。
狗剩儿坐在韩铁胆身前,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鬃,眼睛瞪得溜圆,看街边的房子一间间往后倒。
“韩叔,”他忽然问,“那个穿黄衣裳的姐姐,是好人还是坏人?”
韩铁胆低头看他:“为啥又问?”
“俺昨晚做梦,梦见她了。”狗剩儿想了想,“她在梦里冲俺笑,笑着笑着,脸就变成了爷爷的脸。”
韩铁胆手一紧,勒住马。
“哪个爷爷?”
“漠北那个。”狗剩儿歪着头,“穿黑袍子的,胡子白的。”
韩铁胆沉默片刻,重新催马前行。
“狗剩儿,”他说,“那个姐姐是好人还是坏人,韩叔现在不知道。
但你记住——不管她是好是坏,你都得留个心眼。”
狗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马穿过两条街,在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
宅门黑漆,铜环锃亮,门楣上没挂匾,看不出是谁家的。
韩铁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老苍头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竿瘦竹,竹叶上压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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