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她说,“咱们先不去皇宫了。
先找个客栈住下。”
“公主?
您不先去见陛下?”
“不急。”少女望着那群孩子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这位皇兄,比我想的有意思。”
户部大堂的算盘声,从辰时响到申时,没停过。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辽东送来的那叠“东山坡孤儿名册”。
二百三十七人,从三岁到十五岁,有名有姓,有籍贯,有父母名讳。
字迹歪歪扭扭,是王镇北亲手写的,有些地方被雨水洇得模糊,勉强能辨认。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早凉了。
“尚书大人,”他轻声道,“王镇北明日午时问斩。
他让人传话,说想见您一面。”
沈重山手一顿,算盘珠子停了。
“不见。”他说。
林墨没吭声。
沈重山沉默片刻,忽然把名册往案上一摔:“他娘的王镇北,临死了见老子干什么?
想让老子给他收尸?”
林墨还是没吭声。
沈重山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踱了三圈,他停住。
“那三两酒钱,他还了没?”
“还了。”林墨道,“临刑前让人送来的,三钱银子,用块破布包着。”
沈重山独眼一瞪:“三钱?
老子当年赊的是三两!”
“他说……当年那顿酒,他只喝了三钱银子的。
剩下二两七钱,是他自个儿多要的菜,不算借。”
沈重山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这王八蛋,”他抹了把脸,“死到临头还算这么清楚,难怪能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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