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的晨钟响了七下,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
韩铁胆蹲在粥棚底下,手里端着碗刚出锅的米汤,没喝,就盯着棚外那些排队的孩子们。
三百七十四人,从五岁到十一岁,每人一碗稠粥,外加半块杂粮饼子。
王栓子的老娘掌勺,一勺下去绝不含糊,粥面上能插筷子。
“韩哥,”王栓子凑过来,压低嗓门,“那三个西漠探子审完了。
有个嘴硬的,熬到天亮才开口——周继业那孙子,今年整六岁,左耳后有颗朱砂痣,三年前从漠北草原被掳走的。”
韩铁胆没吭声,眼睛继续在孩子们中间逡巡。
狗剩儿蹲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捧着个豁口的陶碗,眼巴巴盯着粥锅。
他左耳后被脏兮兮的头发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狗剩儿,”韩铁胆喊他。
男孩端着碗跑过来,仰起小脸:“韩叔?”
韩铁胆伸手拨开他左耳后的头发——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没事,去喝粥吧。”
狗剩儿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跑回队伍里。
王栓子叹了口气:“韩哥,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韩铁胆把凉透的米汤一口闷了,站起身:“一个一个查。
三百七十四人,查完为止。”
他走到粥棚角落那堆包袱旁,从里头翻出个油纸包——是临行前柳轻轻塞给他的,说是松江府的酥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他拆开纸包,把酥糖倒在案板上,对王栓子老娘说:
“王大娘,今儿个粥里搁块糖。
让这些孩子尝尝,江南的甜。”
松江府粮仓的后院,雪化了满地泥泞。
柳轻轻踩着砖头垫出来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仓房走。
她身后跟着朱楼主和二十个巡抚衙门的差役,个个手里拿着账册、算盘、还有几杆新制的黑铁秤。
仓房大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负责看仓的老孙头迎上来,点头哈腰:“柳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账目不是都交上去了吗?”
柳轻轻没理他,径直走到最近的那堆麻袋前,抽出腰间的匕首,“嗤啦”划开一道口子。
黄澄澄的糙米淌出来。
她蹲下,抓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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