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3章 血盐湖(1/2)

阿拔斯亲王自尽的消息传到波斯王庭时,伊斯法罕的宫阙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号。

那哭号从后宫深处传出来,穿过铺着丝毯的长廊,穿过镶嵌着彩色琉璃的拱门,一直传到御座所在的正殿。

波斯王在盛怒中摔碎了御座旁的铜灯,灯油泼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渍痕,像一块正在扩大的旧伤。

他命人将前线逃回的败将全部下狱——那些从里海西岸荒原上逃回来的骑兵,马匹瘦得只剩骨架,人裹着破烂的斗篷缩在马背上,被禁卫军从马厩里拖出来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哭号和怒火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波斯在西线的五万大军,连主帅带精锐,尽丧于里海西岸的荒原。

土库曼族长在红砂堡北门以刀刻下第七十六道深痕。

刀尖刮过砂岩时发出的声响短而脆,石粉落在靴面上,灰白的一层。

他命人将阿拔斯的镶银铠甲和佩刀挂在堡门两侧。

铠甲挂上去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银片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一串挂在门楣上的风铃。

佩刀的刀鞘上嵌着三颗绿松石,在灰蒙蒙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绿色。

他又命人将波斯俘虏中会说话的百夫长挑出十人,命他们带着阿拔斯的死讯和一面波斯王旗回伊斯法罕。

波斯王旗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旗面被刀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金狮纹章裂成了两半,旗角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和暗色的血。

他对这些俘虏说:“告诉波斯王,他的弟弟和五万大军,已经变成了干盐湖上的白骨。

下次再来,带更多的水,更多的骆驼,更多的刀。

因为荒原永远在这里,而我们,也永远在这里。”

俘虏们如一群被放生的瘦羊,拖着步子向东走去。

他们沿着枯河的南岸走,枯河的水面在入冬前结了一层薄冰,冰面被风推着在河道里来回滑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有人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红砂堡,堡门的绿旗在盐雾中像一个模糊的绿色斑点,越来越小,最后被荒原的灰白色地平线吞没。

土库曼族长知道,波斯王庭不会因为一次惨败就放弃西征。

他们只会以更大的怒火和更多的兵来抹平这道伤痕。

但他也清楚,红砂堡的兵力经过连番恶战,已不足四千骑,箭矢和火药也快见底。

箭囊里的箭杆有的已经用过了三次,箭羽秃了,箭头也钝了,用石头磨一磨再插回囊里。

火药桶的桶底刮得比脸还干净,每次装药前都要把桶底翻过来磕两下,磕出最后一点黑粉。

他命斥候分两路:一路向东,监视波斯王庭的调兵动向,跟着驼队的蹄印走,把波斯人集结的速度和规模一笔一笔记在牛皮上;一路向南,向高加索的奥斯曼守军求援,让那匹跑得最远的马带上两面绿旗,如果马死在路上,人也要把旗子送到。

他在堡内石屋中召集头领们,以刀在石桌上画着荒原的地形。

刀刃划过石面,留下一道道白痕,弯的是干河道,直的是驿道,圈起来的是水井。

他说:“阿米尔的三万大军还在东面。

他比他的父亲和沙赫库利都更稳。

他的水车虽然被我们烧了一半,但他一定会在荒原上重新找水。

我们要在他找到水之前,再打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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