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他的一腔赤诚又被一种无比圆滑的官僚回应给接住了(1/2)

王处长低声咳嗽了一下:“侯亮平同志的想法,有道理。

但梳理涉企历史积案,涉及面广,敏感度高,需要谨慎对待。

这样吧,你可以在材料组内部先拟定一个初步的工作框架和建议,提交到办公室,我们再开会研究。”

侯亮平明白,他的一腔赤诚又被一种无比圆滑的官僚回应给接住了。

初步框架提交上去之后,是研究,至于研究多久,有没有结果,谁也不知道。

散会后,侯亮平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和桌面上残留的杯子,久久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大,有吃有喝,有同伴有阳光,可他想飞的时候,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更可笑的是,这座笼子的门并没有上锁,但他每一次试图飞出去,都会被某种无形的气流推回来。

下午下班前,林秘书打来电话,说刘省长看了他的专题分析,认为写得不错,有一些观点可以参考,让他在专项行动办公室继续安心工作,后续可能还会有类似的材料需要他主笔。

侯亮平接完电话,没有欣喜,刘杨的认可并没有让他感到被重视,反而像一张温柔的封条,轻轻贴在他嘴边。

他那些关于错案纠防的呐喊,就这样被吸纳进一个更大更高、不痛不痒的参考框架里,变成一条可有可无的意见,淹没在无数公文的海洋中。

他想起赵老根临走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想起老人说的那句“求您帮我看看”,想起自己回答“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时的那种无力感。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捆绑住的人,明明看到了底下有人在呼救,却被按在原地,连弯腰去拉一把都做不到。

夜色渐浓,711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侯亮平坐在桌前,翻开自己带来的一本旧笔记本,扉页上还写着他进入最高检时,老处长送给他的一句话:“法律是善良与公正的艺术。”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轻轻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撕下一张便签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我还能做什么?”

写完后,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笔记本的夹层里,起身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那个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711房间,仿佛看到自己刚刚冒出的所有棱角,已经被打磨得越来越多温和,越来越不敢尖锐了。

一连几天,侯亮平都被那台老式打印机折磨得头疼。

711办公室的打印机已经用了好多年,卡纸、缺墨、边距错位,样样毛病都轮番上演。

他一边手动调整纸张进料,一边整理着手里那摞越来越厚的涉企历史申诉案件清单材料。

王处长交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在专项行动办公室正式运转前,把过去十年间汉东省范围内、涉及民营企业或民营企业家的、且目前仍有申诉或异议的历史案件,先行梳理出一批重点关注名单。

这位处长说得云淡风轻,“就是摸底子”,对他来说交给侯亮平的只是一项普通的案头工作。

直到侯亮平打开电脑里那个加密文件夹,看到里面一份又一份扫描卷宗,他才意识到,自己要摸底子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个案子:一家民营建材公司,法人和实际经营者是同一个中年男人。

十年前,他因为一桩与某大型国企之间的合同纠纷被诉合同欺诈,最终获刑九年。

卷宗里,判决认定他虚构企业资质、伪造交易流水、骗取预付款。

但侯亮平翻到后面的申诉材料时,看到申诉人,也就是这个法人的妻子,附上了一份新的银行流水和公证书。

证明案发时那笔预付款实际上按时到账了,只是被真正的那家企业高管挪走了。

而那位高管,却只被判了缓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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