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出了廿安宫,沈明仕正待蹬上香车。
身后,沈明勋手提袍子,踏雪“咯咯”,气喘吁吁跑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大哥,崔康时在朝堂上与皇帝眉来眼去,扭成一股势,全然未把你我放在眼里。”
沈明仕转身蹙眉斥道:“一日不打下上京,他一日便是永安朝廷的皇帝。
有什么话同我回府邸说,在外面瞎嚷嚷什么?”
斥罢,沈明仕提袍踏上足凳钻入车厢,见车下的沈明勋气犹不忿,伸手掀着帘子冲他道:“还不上来,年纪一把大了,行事还这么冲动?”
沈明勋咬了咬牙,一提袍子上了沈明仕的车。
一掀斗篷才坐定,沈明勋便沉声向沈明仕道出一个消息,听得沈明仕险些一巴掌扇过去。
“我将崔家二公子、三公子抓了!”
“让你严监崔家人动向,你抓他二人做甚?”
“那二人年前带巨财出关,于外关各国游走,贿赂各国皇室,意图插手他国紧要营生,以便举族迁移。
若再不抓了刑讯,拿到崔康时金蝉脱壳的证据,难道要坐视崔康时将巨财挪走?”
“那二人现在何处?”
“在我府上,已刑讯逼供七日。
奶奶的,果然是商人出身,视财如命,二人死活不交待。”
沈明仕大怒,终于扬起巴掌扇到沈明勋脸上,怒斥:
“财不入危境。
去年年末南阗大军四处出击,以致关外各国纷乱。
以崔康时稳妥的性子,他会向关外转移屁的财?
打草惊蛇,你糊涂!”
沈明勋捂脸委屈:“我哪知晓这些弯弯绕绕?”
“动手前,你就不能先同我支会一声!”沈明仕暴怒,又一掀帘冲车头大喊:“转道去太保府!”
*
正月二十牍后,将文牍还与胡商。
向队伍中三位上唐人模样者索要路引时,其间一身材硕高,满脸络腮胡的独眼汉子失声痛哭。
“我三人皆为凤州人氏,去年洪水漫灌毁了村子,一路要饭逃到沙洲,哪有路引可给官爷?”
去年上唐三地大洪,定州人亦是知晓,亦有灾民流落到定州。
只定州为永安朝廷离都,守城郎不敢轻易放人,睨着独眼汉子问:“明明可去上京讨生活,为何偏却向黄沙漫道的边关逃?”
独眼汉子身后,蓬头垢面,眉睫结冰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接话。
“启禀官爷,逃难路上,遇一货队去沙洲,许我三人五百文钱做脚夫。”
“去了沙洲后,没盘缠回乡便留下。
今冬得了这队胡商雇用,虽是雪大,但为了一口吃食,便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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