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是从第二个月开始自己挑货的。
那天下午林向北在院子里整理工具,泥鳅蹲在井台边上把前一天捞上来的海货按品相分成两堆——
个头大的码在左边的防水袋里,个头小或者壳面有损伤的码在右边的袋子里。
他捏一只翻过来看看壳面,放左边,又捏一只看了看肚皮的颜色,犹豫了一下放到右边,再拿一只在手里转了半圈,掂了掂重量搁到左边。
动作不快但稳,手指翻动海货的姿势跟林向北已经很接近了。
林向北蹲在对面看着他把一堆货分完了:“你现在能看出来哪些能卖好价了?”
泥鳅拍了拍手上的水,站起来:“大的好的能送深海市酒楼,壳面有点伤的走老周那边,太小了的直接放回去。”他指了指脚边那一小堆被他挑出来放在最旁边的。
个头确实不大,但壳面完整,他拿起一只看了看又放下了。
“北哥你说过,小的放回去明年还能长。”
林向北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弯腰继续整理夹钳的轴心。
泥鳅从那以后开始上手的事越来越多。
他有时候会独自提前去码头把船先推下水检查一下油路和螺旋桨,有时候会在林向北到之前把船上的网具理好叠整齐,有时候在回程的路上蹲在船舱里把货按品相初筛一遍,到了码头直接就能往不同客户的分堆里装。
他干这些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看海面,看到远处有渔船经过就低头继续干活。
到了第三周,林向北感冒了。
那天早上他没起来。
泥鳅在码头等了半个多小时没见到人,去家里敲门的时候奶奶开的门,说林向北发烧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泥鳅走到里屋门口看到他靠坐在床头,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上的干皮翘着。
他手里攥着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偏头朝泥鳅说:“今天不出海了,你回去歇着。”
泥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又放下来:“北哥你躺着,我去。”
林向北偏过脸来看着他:“你知道去哪?”
“前两天咱们路过的那片滩,海水颜色偏黄绿的那片,底下有蛤蜊。”泥鳅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声音从堂屋传过来。
“我去试试。”
林向北靠回枕头上,听着院子里铁牛被推出堂屋的动静——
车斗的铁皮擦着门框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着了,声音越来越远,拐出巷口,然后没了。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
泥鳅自己骑铁牛去了那片滩。
他蹲在岸边看了好一阵水色才下水。
水没到他膝盖的时候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弯腰用手掌在水面上划了一下看了看水色,然后往前方走了几步。
他把抄网沉进水底的时候网框碰到了沙面,他沿着水底慢慢拖动网框,拖了一段距离之后提起来看了看,网兜底部铺了一层蛤蜊。
他蹲在水里把那层蛤蜊倒进防水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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