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六年冬,苏氏坞堡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红绸从坞堡正门,一直铺到了都尉府门前。
整个金城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贺喜,就连周边的羌人部落首领,也带着牛羊礼物,远道而来。
婚礼在贾诩的主持下,办得盛大而庄重,苏弘以都亭侯之尊,迎娶金城王氏嫡女王异,每一项礼仪都分毫不差。
坞堡内外的百姓,也自发地挂起了红绸,烧起了爆竹,为这位护着他们安居乐业的少年侯爷道贺,整个坞堡都浸在喜庆的氛围里。
喜堂之上,苏弘牵着身披红盖头的王异的手,接受着麾下文臣武将的齐声恭贺,意气风发。
喜堂的红烛烧得正旺,宾客的恭贺声、鼓乐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苏氏坞堡的喜庆氛围推到了顶峰。
可在这满堂喧嚣之下,数双别有用心的眼睛,正借着热闹的掩护,在坞堡的各个角落游走,死死盯着他们想要窥探的一切。
金城太守陈懿的心腹王机,与护羌校尉伶征的心腹李合,此刻正乔装成关中来的丝绸商队管事,混在贺喜的宾客队伍里,看似漫不经心地跟着人流赏看坞堡景致,手却在袖中悄悄比划着,将沿途的城防布局、岗哨位置、巡逻路线,一点点刻在脑子里。
“王兄,你看那处转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亲卫的眼睛跟鹰隼似的,咱们再往前,怕是要被盯上了。”
李合凑到王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眼底藏着几分忌惮。
他跟着伶征见过无数军营坞堡,却从没见过军纪如此森严的地方,哪怕是大婚之日,全城欢庆,巡逻的士卒也没有半分松懈,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慑人的锐光,让他后背一阵阵发紧。
王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太守大人交代的首要差事,是摸清苏氏坞堡的粮仓位置和储量。
咱们顺着粮车往来的方向走,别露了马脚。”
二人借着人流掩护,顺着坞堡主街往西侧走,越走心里越是惊骇。
只见街尽头的粮仓区,被高高的夯土墙围得严严实实,四角都设有箭楼,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沿着围墙走了半圈,竟看不到粮仓的尽头,光是露在外面的仓房,就有数十座之多,每一座都高大坚固,防潮防火的设计做得滴水不漏。
“我的天……” 李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粮仓,就算装十万石粮食都绰绰有余。
咱们护羌校尉府的粮仓,连人家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王机的脸色也沉得厉害。
他原本以为,苏弘不过是靠着商路和屯田攒了些家底。
可如今看来,这坞堡的粮草储备,足够支撑数万大军数年之用,根本不是他们之前预判的样子。
二人不敢久留,只能借着转身的功夫,将粮仓的位置、规模、守卫部署牢牢记住,又悄悄混回了宾客之中。
而在另一侧的军营方向,北宫伯玉和李文侯派来的亲卫统领狼突和石牙,正混在归附羌人部落的贺喜队伍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往来巡逻的兵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二人是部落里最悍勇的勇士,打了十几年仗,自认见惯了好兵器、强兵勇,可今日一见苏氏坞堡的兵马,才知道自己之前见过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
迎面走来的一队巡逻兵,正是高顺麾下的陷阵营士卒。
人人身披玄铁重甲,连面甲都遮得严严实实,腰间挎着环首大刀,背后背着劲弩和两壶箭矢,手里的长槊寒光闪闪,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整齐划一,连脚步声都分毫不差,身上的悍杀气扑面而来,哪怕只是寻常巡逻,也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锋锐。
“那重甲…… 竟是全铁的?”
石牙倒吸一口凉气,攥紧了腰间的骨刀,声音都有些发僵。
“咱们部落里,就算是首领,也只有一套熟皮镶铁的甲胄,他们竟连普通士卒,都能穿得起全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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