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并州刺史的位置,怕是要动一动了。
并州是边郡,这些年因为北边不安稳,中枢台一直让他留任。
时间久了,虽然自己手中没有兵权,可并州的民政、钱粮、榷市都经他的手,难免会引来中枢台的猜忌。
苏弘为人宽宏,倒是不会猜忌他,可中枢台那些官吏未必不会多想。
他胡乱地想着,脚底下踩着水泥路面的接缝,一步一步地走着。
月亮在云层里钻进去又钻出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身后的官吏们还在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一两声笑,被夜风吹散了,落在空旷的草原上,很快就听不见了。
许昌,丞相府郭嘉的公房里,夜已经深了。
案上的烛火只剩小半截,烛泪在铜盘里积了厚厚一层,凝成了歪歪扭扭的形状。
郭嘉和衣靠在榻上,说是睡,其实只是闭着眼养神,耳朵一直竖着。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不重,但节奏分明。
郭嘉睁开眼,披了件外袍,亲自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短褂,头上扣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郭嘉侧身让他进来,关了门,走到案边把烛芯挑亮了些。
来人摘下毡帽,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草原上长大的。
他开口说话,汉话里带着一股生硬的味道,像是不常说不习惯:“郭祭酒,北边那位接了咱们送去的钱粮兵器。
东西都清点过了,一件不差。
他答应了,人已经派出去了,一百多个好手,全是草原上杀过人的。
伏击的地点按照祭酒选的位置,在雁门关外的那处榷市里。
只要那人忍耐不住去了榷市视察,必定会遭到我们的埋伏。”
郭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案边,拿起烛台边一根细铜签拨了拨烛芯,火光晃了两晃,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不定。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笑容不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北面那位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有他在,大将军也要头疼了。”
密谍欠了欠身,附和道:“还是郭祭酒算无遗策,算准了那人的心思。
换个人去联络他,怕是连面都见不着就被砍了脑袋。”
郭嘉摇了摇头,把铜签搁回案上:“我也是凑巧罢了。
当年袁绍还在的时候,我就跟他打过几回交道,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种人,你跟他说忠义没用,你给他钱粮兵器,再许他一个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承诺,他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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