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城外的暮色沉下来的时候,苏弘的大军在城东十里处扎了营。
军令早就传下去了,大军不入城,不扰民,一切辎重都在营中安置。
苏弘骑了一天的马,刚在帐中坐下喝了碗水,亲卫就进来禀报说并州刺史张既带着九原城内的官吏来拜见。
苏弘搁下碗,说了声“请”。
张既走在最前面,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官袍,袖口磨得发亮,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鱼贯而入,在大帐中站了两排。
苏弘坐在案后,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张既他早就认识,当年在凉州的时候就跟着他处理过匈奴事务,办事沉稳,不贪不占,是能吏。
张既身后那些人倒是有意思了。
左边第一个是个汉人,四十来岁,留着三绺短须,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第二个却是个匈奴人,高颧骨,宽下颌,眼睛细长,穿了一件汉式的官袍,可腰间系带的打法还是匈奴的老样式。
第三个是鲜卑人,头发剃了大半,只留顶上的一圈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脸上的风霜纹路比汉人深许多。
再往后还有羌人、氐人,个个都是官袍在身,拱手行礼的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最让苏弘意外的是最后面那排里,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高鼻深目,皮肤白得不像话,穿着跟旁人一样的官袍,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苏弘多看了他两眼,那人察觉到苏弘的目光,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动作不卑不亢。
苏弘收回目光,笑着朝张既抬了抬手:“德容,坐。”
张既在下首的矮凳上坐下来,其余官吏都站在他身后。
苏弘先开了口:“我一路从长安过来,过了上郡、西河、朔方,看到的都是梯田和水渠,庄稼长得比关中还好。
到了九原城外,看到边塞的烽燧台上狼烟不乱,驿道上信使往来有序。
德容,这几年你在并州做得好。”
张既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将军过奖。
都是大将军的新政好,臣不过是按着政策做事罢了。
并州能有今日,全靠大将军在凉州时就定下的底子,臣不敢居功。”
苏弘摆了摆手,笑了一声:“你自己不居功就算了,不能当着下面的人的面把功劳全推给我。
你的这些属官跟着你辛苦了几年,你总得替他们说两句好话。”
张既闻言也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官吏,没有再推辞,重新坐下。
苏弘的目光再次从那十几个人脸上扫过去,落在那个金发碧眼的胡人身上,直接点了他的名:“最后面那位,出列。”
那胡人愣了一下,随即从队伍末尾走出来,站到帐中,拱手行礼,说的是带着些许口音的汉话:“下官拜见大将军。”
“哪里人?
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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