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弘听完,笑了一声:“大学堂里每年都有士子一毕业就进中枢台的,你不知道?”
“他们进中枢台,是坐文书房,抄录文书、整理卷宗。
我做的是什么?
长安留守。
贾先生和荀先生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就是在往来的文书上盖个印章。”
苏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了下来,
“这个位置,换谁姓苏,谁都能坐。”
苏弘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出头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凉州金城郡,带着一群袍泽摸爬滚打,刀口舔血,每一天都在生死之间晃荡。
苏瑾比他那时候强,至少读了一肚子书,知道礼义廉耻,知道什么叫公器不可私授。
“你是我的儿子。”苏弘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做长安留守,谁做?
让别人家的儿子替我看着后路,我上战场能安心么?”
苏瑾摇了摇头,嘴唇抿了抿,没有接话。
苏弘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往上顶了几分,嗓门也大了:“我还要去幽州打仗!
你说,谁留守长安为父才能放心?”
苏瑾还是不说话。
苏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苏瑾终于抬起眼来,回望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儿子留守长安,不过是一块印章。
粮草后勤有文若先生统筹,军事调动有文和先生负责,儿子做的事,弟弟做得,妹妹自然也行。”
苏弘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噎。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二十出头的少年人,放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只能盖章。
他总不能因为儿子说了实话就揍他一顿。
公房里安静了片刻。
苏瑾见父亲沉默不语,咬了咬牙,像是做了某个决定,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弘面前,重新跪了下去,仰着头说道:“父亲如今正值壮年,儿子难道要在长安做一辈子留守么?”
苏弘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瑾,忽然觉得这个儿子比他印象中要陌生。
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心里憋着这么大一团火。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
苏瑾跪得笔直,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儿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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