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坐在刺史府里焦头烂额地翻看涿县粮仓的存粮簿,
想着要是庞德再围下去,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他手下的人跑来禀报说卢氏家主昨天给几个老友送了几道菜,袁熙皱着眉头听完了,摆了摆手:送菜就送菜,还能送出朵花来?
只要人不放出来就行。
那人便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五味居的后厨里,马集蹲在灶台后面给炉子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把城内还热乎的新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张、王三家已经表态,城中城防营里能用的子弟超过四十人,西门的值夜班次已经换成了自己人。
他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火苗猛地蹿高了一下,又落回去。
屋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街面上巡逻的士卒脚步声从窗下经过,
踢踢踏踏的,和寻常任何一个夜晚没什么两样。
子时刚过,庞德的大营忽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前还在低声交谈的士卒们一个个噤了声,火把被逐支按灭,只剩下中军帐里一盏孤灯还亮着。
庞德坐在案后,手里攥着那张从涿县城里送出来的密信,已经看了第三遍。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的:三更西门,火把反绕三圈,开门迎将军入城。
他把信纸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案面上。
庞德站起身,对阎行道:带兵,西门。
阎行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出了帐。
外面传来低沉的传令声,马蹄裹了布,兵刃用布条缠紧了,
整支队伍在黑夜里像一条无声的河,朝着涿县西门方向淌了过去。
三更刚过,涿县城西的城头上忽然亮起一支火把。
那火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停了两息,开始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方向与寻常的巡逻方向完全相反。
庞德勒马站在百步之外,看着那三圈火光在夜空中划完,他没有动。
几息之后,城门内侧传来一阵沉闷的吱呀声,
像是厚重的门闩被人一根一根从铁槽里抬出来。
紧接着,整扇西城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庞德拔出佩刀,刀尖朝城门的缝隙一指,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阎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骑兵像被松开闸口的洪水,跟着那道城门缝隙涌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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