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弘出了长安,渡过黄河,一路北上,过了河内郡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直接穿城而过,而是沿着官道拐进了几处村镇,站在田埂上看百姓收秋。
田里的谷子已经黄透了,男人们弯着腰挥镰割穗,
女人们跟在后面把谷子捆成把,牛车一趟一趟地往场院上拉。
路边有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歇脚抽旱烟,见苏弘一身常服站在路边张望,
还当是过路的外乡人,招呼他过去坐。
苏弘蹲下来跟他搭了几句话,老头絮絮叨叨地说今年收成比往年多了两成,
又说村里小学堂的先生教孩子识字不收费,他家小孙子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苏弘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临走时把腰间一块干粮塞给了老头,
老头摆手说不要,苏弘已经走远了。
从河内到上党,一路上看过来,移风易俗的成效比他预想的要好。
彩礼嫁妆的风气淡了大半。
在几个村子里跟人闲谈时听说,如今女方家里开口要钱的少了很多,两家凑在一起吃顿饭、商量个日子就把婚事定了的比比皆是。
当然那些世家大族还是有摆阔的,毕竟几代人的脸面不能丢,
可他们也不敢明着跟新政叫板,改了名目说什么两家交好之仪,
换了个说法把礼送过来送过去,面子上过得去。
薄葬推行得倒是顺畅得多,尤其家里有人从大学堂念过书的,回来一番说道,长辈也愿意听。
那些士子们背着书箱返乡之后,村里人看他们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说话也比以前管用。
私斗的事在并州境内也少了。
并州民风向来彪悍,以前两家闹红了眼就能抄家伙干一架。
如今大家伙儿都知道能打仗的好苗子都去投军了,
在军营里领饷银吃军粮,家里还能多分田,
谁还为了邻里争地界那点破事儿拼命?
退一步说,就算进不了军营,去郡里当个治安军也是正经出路,
平时清剿个匪徒,照样受人尊敬。
苏弘路过几个老战场旧址,路边荒草里还能看见当年混战遗留下的断矛锈箭,
可官道上往来的人神色安稳,扛着锄头的、赶着驴车的,
没人脸上带着那种随时要跟人拼命的紧张。
途经河内郡司马氏的时候,苏弘特意在司马家留宿了一晚。
司马防亲自迎出门来,拄着一根木杖,步履虽然慢了些但还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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