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那幅作品,星遥绣了十五天。
十五天里,她几乎把自己钉在了绣架前。
每天早上八点到绣坊,晚上十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接待,其余时间全都扑在那幅作品上。
陆知意看在眼里,有一次忍不住说:“星遥老师,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星遥头也没抬:“吃不消也得吃。
时间不等人。”
陆知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星遥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给星遥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练习套针。
她心里明白,星遥不是在拼命,而是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烧着她,让她停不下来。
第十五天的黄昏,星遥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针。
她剪断丝线,将针插回针包,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将近五分钟,一动不动。
陆知意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她披一件外套,刚走近,星遥就睁开了眼睛。
“我没睡。”她说,“就是在脑子里把整幅作品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她站起来,走到绣架前,低头看着完成了的作品。
瘦西湖的一段水面,占据了画面的大半部分。
水面上薄雾氤氲,对岸的柳树和亭子在雾中若隐若现,色调以灰绿和淡赭为主,整体呈现出一种清冷而朦胧的质感。
但在画面的左下角,她绣了一枝斜伸入画面的枯枝,枝头上停着一只小小的翠鸟——那是整幅作品中唯一一处饱和度较高的颜色,像是灰白色梦境中忽然闯入的一点清醒。
她给这幅作品取名为《扬州慢》。
“慢”字有两层含义:一是扬州这座城市特有的从容节奏,二是她在这幅作品上花费的时间和心血——十五天,对于一幅60乘80厘米的作品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快的速度了,但她仍然觉得不够快。
后面还有六座城市在等着她。
她拍下照片,发给了苏晚棠,附了一句话:“扬州完成了。
你的进度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苏晚棠回复了一张照片——她负责的无锡段也已经接近尾声,画面中是鼋头渚的一段湖岸线,秋水共长天一色,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
星遥放大照片看了看,针脚细密,配色考究,水准一如既往地稳定。
“快了,再有两天就能收尾。”苏晚棠的文字紧随其后,“你那边进度如何?
别把自己累垮了。”
“还好。”星遥回复道,“心里有数。”
她没有说的是,她的右肩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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