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青阳王,谨以季汉藩王、青阳之主的名义,檄告天下人族!”
“自妖祸以来,我族失其社稷,丧其田宅,壮者死于锋镝,幼者沦为血食,父老为奴,妻子为婢,生者如犬,死者无骸,人族之土,尽归妖物,百年之仇,积如山岳。”
“妖族视我人族如犬彘,驱之则走,烹之则食,今日不反,明日何存?
百年积怨,今当尽偿!”
“本王承季汉宗室之统,受先王藩封之命,镇守青阳,抚恤黎庶,今在此立令:自今日起,凡我人族,皆可斩妖复仇。
斩妖者献首论赏,斩妖将者授职封地,灭妖巢者永守其土。”
“内外妖族,凡胆敢称兵者,见之则斩,不留寸甲;凡我军所至之处,妖族逃亡不杀,抗命者尽诛,凡背人族而助妖者,视同妖类,诛九族!”
“本王不日将提青阳之师,西征北讨,凡妖国所踞之地,一城一城夺回;凡我人族所失之土,一寸一寸收复!
凡我同族,皆当举刀而起,尽斩妖邪,以雪血仇,光复山河!”
青阳城中,那道声音从高天之上落下,像是从云端倾泻而下的洪流,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座城池。
他的声音好似带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共鸣,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天地本身在随之轻震,每一个字都仿佛不是由人口说出,而是由这片山河自行吐纳而成——恢宏、浩荡、不可违逆,像古钟长鸣于深谷,回声荡漾无穷。
街巷中的人们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陆续有人膝盖弯了下去,有人跪在了石板地面上,有人双手撑着地,额头抵着手背。
卖菜的妇人跪在摊前,挑水的汉子放下水桶,双膝落地,铁匠铺里的师徒们站在门口,赤着上身看着高天,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手里的铁钳和锤子搁在脚边。
青阳军营中,诡异的沉默只维持了片刻,然后最先跪下的是前排的一个老兵。
他先是低下头,然后弯膝,然后整个人伏在了地上,额头贴着泥土。
他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跟随,动作整齐得像被风吹倒的麦浪,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内低下了头,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几乎已经不相信还存在的东西正在从他们的胸口深处重新升起。
那道声音还在向外扩散。
它穿过城墙,越过旷野,掠过河流与山脊,抵达那些已经被妖族占领多年的土地上。
某处山脚下,一群苦力正在搬运巨石修筑城基,韩朔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时,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那双被尘土糊了多年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天空残留的金色余晖。
他身边的同伴也陆续停了手,有人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有人扶着镐头缓缓站直了腰。
队伍后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完那些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丢下镐头,膝盖弯下去,额头抵在了满是碎石的泥地上。
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有人哭出了声,有人低着头肩膀颤抖。
但在另一些地方,那些被奴役了太久的民众只是短暂地抬了一下头,听了几句,又低下去继续搬运石头,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出现过任何波动,好似那道声音只不过是路过的一阵微风罢了。
至于那些妖族的哨兵和巡逻队,则大多只是啐了一口,或是嗤笑一声,神色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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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龙宫深处,龙生九子之首囚牛独自盘踞在海底最深处的一座石殿之中。
他身下是一张用珊瑚和巨型生物骨骼拼成的巨大座椅,四周的水流比龙宫上层要沉重得多,每一道暗流都裹着细密的泥沙,缓缓地在他身周绕行。
只见他赤裸着上身,袒露出胸口一道巨大的豁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沉重而缓慢。
那道声音忽然从极远处的海面上传下来,穿透了层层海水。
囚牛的眉头皱了一下,睁开眼,目光阴郁地朝上方看了一眼。
“……青阳王?”他的声音低哑而粗粝,“此人竟有如此实力?”
他缓缓坐直身体,扯动胸口的伤处,脸上掠过一丝疼痛的神色,旋即转为阴沉:“青丘到底在搞什么鬼?
区区一个郡城,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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