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薛慕仙于行辕密室,正把玩新得的一尊血玉观音。
忽觉心口剧痛,如被冰锥刺穿,手中玉观音“啪”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几乎同时,那藏于紫檀匣中的“鉴心镜”竟自行嗡鸣震动,匣盖“砰”地弹开!
镜面灰雾疯狂翻滚,射出惨绿幽光,瞬间照亮整个密室!
薛慕仙惊骇欲绝,欲扑过去按住宝镜,却见镜中景象已不受控制地显现:
不再是照他人,而是照向他自己!
镜中首先浮现的,竟是当年雪夜救狐的善举,白狐碧眼中的感激清晰可见。
薛慕仙心中稍缓。
景象急转!
济南府周继业弑父后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周百万死时惊恐绝望的眼神,李义被杖毙时喷溅的鲜血和怨毒诅咒,盐运使罢官时的悲愤长叹,老农田地被夺后悬梁自尽的尸身,富户满门临刑时的哭嚎……无数被他利用宝镜构陷、残害的无辜者的惨状,走马灯般在镜中轮番上演!
每一个场景都伴随着凄厉的鬼哭,无数张充满怨毒的脸孔从镜中挣扎欲出,直扑薛慕仙!
更可怕的是,镜中清晰地映照出他每一次收受贿赂时的贪婪嘴脸,每一次构陷忠良时的阴险算计,每一次草菅人命时的冷酷无情!
他灵魂深处所有的肮脏、卑劣、残忍,纤毫毕现,无可遁形!
比他曾照过的任何恶人都要丑恶百倍!
“还我命来!”“狗官偿命!”“贪官不得好死!”……无数冤魂的哭嚎诅咒,如潮水般自镜中汹涌而出,震耳欲聋,直冲脑髓!
“啊——!”薛慕仙双手抱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七窍之中竟渗出丝丝黑血!
他想闭上眼,那镜中景象却直接烙印在脑海;他想逃离,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孽镜的反噬,于此刻达到顶峰!
他感到自己的魂魄正被那万千怨念撕扯,即将崩碎!
就在他魂飞魄散之际,镜中景象陡然一变,浮现出一幅极其古老、模糊的画面:
似乎是数百年前的某处森严殿宇(酷似传说中的地府“孽镜台”)。
一位身着古代判官服饰、面容威严却隐含慈悲的神只(形貌与当年赠镜老者有七分相似),正手持一面巨大铜镜(正是“鉴心镜”原型),映照一罪魂生前恶行。
那罪魂身披甲胄,俨然一将军,镜中显示其曾为一己私欲,坑杀数万降卒,血海滔天!
神只叹息:“杀孽太重,怨气凝结,此镜已污,不可再用于阳世审判,否则持镜者必遭怨气反噬,沉沦苦海。”遂施法,将镜中积累的滔天怨气与那将军部分罪魂本源剥离,封印于镜中,并将宝镜本体投入凡尘,以待有缘善念净化。
画面再转,显出一只额有金毛的白狐(正是薛生所救之狐),在山中嬉戏,无意间触动封印,一缕被剥离的将军罪魂本源竟逃逸而出,遁入轮回。
那神只(老者)察觉,追踪而至,却晚了一步。
最终画面定格: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其眉宇间隐现一丝暴戾之气——正是薛慕仙!
薛慕仙如遭五雷轰顶,彻底瘫软在地!
原来如此!
一切因果,早已注定!
他前世竟是那坑杀降卒的将军,一缕充满杀戮贪欲的罪魂本源转世。
白狐触动封印,导致这缕罪魂逃脱,投身薛家。
老者(神只)赐镜,既是报恩,亦是给他一个机会——以仁心善念持镜,化解镜中怨气,同时压制甚至净化自身那缕罪魂本源,完成救赎。
然而,他非但未能行善积德,反而滥用宝镜,以权谋私,残害无辜!
他每一次的恶行,都如同火上浇油,不仅激发了镜中积累数百年的滔天怨气,更彻底唤醒并滋养了自身灵魂深处那前世带来的罪孽本源!
他持镜所照出的他人之恶,不过是他内心魔障的投射!
他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
这面“鉴心镜”,于他而言,早已不是明镜,而是照妖镜,更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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