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有书生江云鹤者,名士之后,然家道中落,门庭萧瑟,唯余满壁诗书与腹中经纶。
其性孤高耿介,不喜与俗人交游,独爱于城西废圃流连。
圃中荒草萋萋,断壁颓垣,唯有一株牡丹,高逾人肩,枝叶扶疏,含苞未放。
其苞硕大如拳,隐透赤霞之色,虽处荒秽,犹显孤标之姿。
云鹤每至,必驻足良久,掬水浇灌,拂尘清垢,若对知己。
一日薄暮,骤雨忽至,如天河倾泻。
云鹤方于圃中避雨,忽闻裂帛之声。
惊视之,见牡丹花枝为狂风所摧,几欲折断,硕大花苞垂垂欲坠,凄楚不胜。
云鹤心恻然,不顾衫履尽湿,解腰间丝绦奋力缚其枝干,复以双手扶持。
雨水淋漓,血痕蜿蜒自指掌间出,亦浑然不觉。
是夜归家,竟染风寒,头重神昏,辗转病榻。
越三日,云鹤病稍愈,复往视之。
至废圃,但见风雨已歇,牡丹亭亭玉立,枝叶间竟有一朵硕大奇葩灿然绽放!
其色深红如凝血,花瓣重重叠叠,中心一点金蕊,光晕流转,异香氤氲,弥漫于颓垣荒草之间,直透肺腑。
云鹤惊立花前,恍然如对故人。
“江郎好情致。”忽闻身后笑语,清越如击玉磬。
云鹤回首,见一素衣女子立于夕照之中,年可十七八,容颜明丽不可方物,双眸澄澈,蕴藏千年幽邃之光。
女子自称名绛雪,言谈间似对云鹤之事了如指掌。
云鹤惊异,疑为狐魅。
绛雪掩袖而笑:“君以热血活我,当以丹心报君。
何疑之有?”言毕,身形忽隐,唯余异香袅袅,与牡丹之芬芳浑然一体。
云鹤伫立花前,心中惊涛骇浪,方知所遇非人。
自此,绛雪常现形相伴。
或于月下论诗,清辉满园;或于灯前对弈,落子无声。
云鹤观其指尖拂过书页,竟引得墨迹如新蕊般舒展摇曳,异香随之浮动。
彼女所谈非仅风月,于古今兴衰、人情世故,洞若观火。
云鹤学业大进,枯寂生涯,因绛雪而焕发异彩,恍若幽谷得遇明月朗照。
金陵有豪绅贾世魁者,家资巨万,性贪婪阴鸷,尤嗜搜罗天下奇花异卉,闻废圃牡丹奇绝,顿起觊觎之心。
遣恶仆数人,欲强移其花。
云鹤挺身护之,厉声呵斥:“此花有灵,岂容亵渎!”恶仆见其文弱,嗤笑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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