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的反问落下,辩经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
金色佛光依旧笼罩高台,风穿过广场两侧的菩提树叶,沙沙的轻响清晰可闻。
檀香顺着风势漫开,裹着午后阳光晒过的草木清香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辩经台昆仑暖玉散出的温热依旧顺着鞋底往上爬,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重量,压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慧眼尊者端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林芸汐身上,浑浊的眼眸里忽然泛起一点金光,迟迟没有开口。
空慧罗汉座下,一个年轻的金刚寺僧人率先忍不住,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杏黄色僧袍被风卷起一角,落地时发出整齐的轻响。
他面色涨红,双手握着佛珠重重一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声音洪亮如同洪钟,震得高台侧的铜铃都微微晃荡:“施主好一张利口!
巧言令色,混淆佛理,简直是歪门邪道!”
“就是,身负无量业力本就是天定劫数,劫数便是劫数,岂能混同佛缘?
我佛普度众生,可不是给你这样身负异数之人钻空子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僧人跟着起身,指尖佛珠转动得飞快,一颗颗赤金佛头碰撞出密集的脆响,“施主若真有向佛之心,便该自缚双手,随我寺高僧前往悔罪台自省,而非在这里巧言狡辩,妄图进入金刚伏魔窟破坏封印,危害一方苍生。”
话音刚落,一排金刚寺僧人接连站起,个个面色肃然,斥责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声浪卷着佛力威压,朝着林芸汐扑面而来。
空气中的檀香瞬间变得浓烈,带着金刚伏魔宗特有的刚猛气势,压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
高台玉面上的温度骤然升高,滚烫得像是要烧穿鞋底,连林芸汐丹田内流转的灵力都不由得滞了滞。
林芸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股威压落在身上。
她衣袍下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动,额前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粒,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众僧的斥责,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属于万劫轮回磨砺出的冷光悄然闪过,很快又被平静覆盖。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金刚寺守着金刚伏魔窟近万年,早就将这块禁地视为禁脔,不允许任何外人染指,更何况她还背着轮回异数的名头,对方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想要拿到准入资格,光靠坦诚和示弱没用,必须得在佛理交锋中站住脚,争取那些中立高僧的认可,逼得对方不得不给她机会。
了空禅师睁开眼,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木鱼,笃的一声清响,平稳悠长,瞬间压过了众僧嘈杂的斥责声。
他目光扫过左侧站立的一众金刚寺僧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师兄稍安勿躁,辩经台本就是辩理之地,既然施主已经开口,不妨让她把话说完,有理不在声高,我等出家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了空师兄这话说错了。”空慧罗汉缓缓开口,指尖捻动佛珠,语气冷硬,“事关整个苦渡城数万生灵,事关金刚伏魔窟封印安危,我等岂能容她在此诡辩?
万一放她进去,引发封印动荡,业力外泄,这个责任,你禅心寺担得起吗?”
“空慧师兄此言差矣。”了空禅师不紧不慢地答道,“金刚伏魔窟封印稳固万年,纵然施主进入外围,又能动摇得了什么?
我佛讲经说法,尚且容得下不同见解,如今不过是给施主一个辩解的机会,怎么就成了危害苍生了?”
双方高僧再次针锋相对,佛理你来我往,各执一词。
台下中立派的高僧们都端坐着不言,只是目光在林芸汐和金刚寺僧人间来回转动,有的面露赞同,有的微微皱眉,态度各不相同。
林芸汐等到双方争执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争执,落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师父说我巧言令色,混淆劫数与佛缘,敢问一句,何为劫数?
何为佛缘?”
她向前一步,站在高台边缘,风掀起她的衣摆,带着广场上菩提花飘落的淡香,她目光扫过全场站立的金刚寺僧人,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我曾在藏经阁看过《金刚业力经》,经中云‘业力非天生,皆由念而起,因境而生,随行者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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