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故意叹给他听的。
她把手里那份报告往前递了递，纸页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按了一下才松开。
她转身回实验室，顺手把歪了的眼镜腿重新挂回耳后，门在她身后合上，门锁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李深站在窗前没有动。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半透明的轮廓叠在戈壁夜空的背景上。
那些星星铺得很密，颗粒状的银白色光点嵌在深蓝近乎黑色的天幕里，比上京能看到的星星多出好几倍。
他把手里的报告翻开来，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在几组数据上面停了一会儿，又翻到下一页。
基地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戈壁滩上砂土的气息，干燥、微凉。
远处实验区方向传来一阵金属框架被风牵动的摇晃声，持续了三四秒就停了。
他把报告合上夹在腋下，目光从窗外的星空移回手上的纸页边缘，指尖沿着纸张的折痕慢慢捋了一下。
陈逸舟推门进来的时候，门轴转动的声响被走廊里的仪器声盖住了大半。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大印，纸面没折过的痕迹。
他走到李深身后两米远的位置停下来，没往更近处走，等着李深从实验台前直起身。
李深摘下护目镜挂在一旁的挂钩上，转身时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陈逸舟往前递了递，他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盖着公章的通知函，第二页附了会议日程表和正式邀请函的复印件。
国际核聚变大会将在瑞士日内瓦举行，发言名单里列着一串他在文献上反复读到过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文件。
上面指定你作为大夏代表团团长参加。
陈逸舟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外面路过的人听到，但语气里的分量压得很实。
李深把文件放在实验台边缘，手指沿着封面的边线捋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月后。
时间充足，发言稿和演示材料都能准备到位。
上面希望你能在会上展示我们的成果。
李深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
我会准备好的。
陈逸舟站了几秒，没有立刻走。
他抬手理了理军装领口的扣子，指腹在金属扣面上按了一下，转过去走了两步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身。
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影。
李深，这一次你不是代表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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