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强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不再叩,指腹压着桌面。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没皱眉,酒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一个十九岁的农村孩子,能想到这些?
拍卖,公开透明,不落人口舌。
这不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这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他看了宋若兰一眼。
宋若兰正在喝汤,汤碗端在嘴边,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李深,目光里的温度很高,像炉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这顿饭,在无声中结束。
饭后,沈清秋送李深回学校。
两人走在柏油路上。
路两边的法兰西梧桐在风里摇了一下,嫩芽在路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每一片都薄得透亮,边缘微微卷起。
沈清秋走在他左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的流苏垂在胸前。
风把流苏吹起来,扫过李深的手臂,毛线刮过羽绒服面料,沙的一声。
她没有说话,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路面上,细碎的砂砾被碾动,咯吱咯吱,节奏不快不慢。
走到校门口,她停下来。
铁栅栏门关了一半,传达室的老头趴在桌上打盹,脑袋枕着胳膊,嘴巴微微张开。
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嗓子沙哑,讲的是《白眉大侠》。
惊堂木一拍,咔的一声,在夜里脆生生的。
“到了。”
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怕惊动水底的鱼。
李深点头,转身要走。
“李深。”
他停住。
“那片地的事,你真发展你卤味用吗?”
“不然呢?”
李深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校门。
宋若兰送走李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搭在胳膊肘上。
她看着沈志强。
沈志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检测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从正面翻到背面,又从背面翻回正面,像在找什么东西。
手指捻着纸页,哗啦哗啦。
“志强,这孩子不简单。”
宋若兰说。
沈志强把检测报告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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